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我家的侨批往事

日期:06-25
字号:
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那年的‘六月天七月火’,你阿公去石井院下送侨批,好心的番客婶见你阿公满头大汗,硬是多塞给他一枚银币,让他买水喝……”母亲年过九旬,时不时就会从记忆的库存里“晒”出这段往事。随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爆火,我也想晒晒我家的侨批往事。

  家中藏有数本20世纪40年代的尺牍读本(如图),有印刷本、油印本,还有手抄本,是母亲、舅舅上小学时的国文课本。其时,闽南一带“番客”家庭甚多,像母亲和舅舅上学时,父辈都在南洋谋生,侨批便是“唐山”和“番爿”联系的唯一纽带。尺牍上的“中年级补充用”几字,印证了侨乡的启蒙教育因地制宜,学以致用。读尺牍,白话文言对照,既学识字断句,也学书信格式。为了早日学会和父亲通信,孩子们把尺牍范本抄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字迹歪歪扭扭、难掩稚嫩,文言表达也颇为生涩,但一笔一画都传递着孩子对远方亲人的思念和敬畏。

  我的外公于20世纪20年代下了南洋,在宿务站稳了脚跟。大舅十八岁时,外公把他也带到宿务,没承想,三年后,大舅竟病死他乡。后来,外公回国为家中老母(即我的外曾祖母)养老送终,其间,抗日战争爆发,外公无法返菲,为了生计,他到银信局“吃头路(做工)”,当“批脚(送批员)”,分发从厦门转来的侨批。抗战胜利后,外公重返宿务,又开始二十多年与家乡亲人互通侨批的经历。

  20世纪60年代末,外公回到家乡养老,我那时六七岁,常看到有乡邻来家中找外公帮忙写信、读信,因为信封上有洋文,只有外公看得懂。帮人写信,肚子里得有墨水,要把口述者的土话写成信,文言功底、书法功底都要有。母亲和舅舅读书时留下的尺牍读本,又成了外公的“工具书”。长大后,我也常翻阅它们,“祖父大人尊前”“双亲大人膝下”“即询近好”“敬叩福安”……这些凝练典雅的古文,我也很喜欢。

  记得那时乡邻来找外公读信、写信,母亲都会请他们坐坐,并聊上一会儿。“有寄没”“几时回”,还有吕宋、宿务、岷里拉(马尼拉)、实叻(新加坡)这些南洋地名,便是他们聊天时常挂在嘴边的词儿,有时说着说着,番客婶就抹眼泪……看了《给阿嬷的情书》后,我在想,能让内敛隐忍的番客婶落泪,大概都是“有情有义”或“无情无义”的人和事吧?而当年那位给外公小费的番客婶,以及至今仍念叨此事的母亲,一定属于“有情有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