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人
婆婆有姐弟四人,婆婆的大姐有两个儿子,都很优秀:大表哥考上厦大,后来回厦门工作;二表哥考上复旦,毕业后在上海工作、成家,定居上海。
第一次见二表哥时,他来厦门出差并顺道探亲。我因与婆婆关系不和想避开他,没想到他却笑着主动跟我打招呼,接过我的手机,在百度搜索框里输入“田南瑞”三个字。当这个名字第一次以蓝色链接的形式出现时,他指着屏幕说:“这就是我。”
页面上“上海吴泾化工总厂设计院高级工程师”“上海市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的介绍让我对他肃然起敬,他却摆摆手连说“哪里哪里”。从那时起,谦逊的二表哥便让我敬佩。
田南瑞的专业成就早已写进百度词条,但在家族成员眼中,比那些头衔更动人的,是他对亲人的关怀。久居上海的他每次回乡,都会带着我先生老杨,挨家挨户拜访亲戚。他就像一条线,把散落各地的亲人重新找回并串起,形成一条完整的家族链。
当时大表嫂带着孩子在南安农村务农。以前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但二表哥每次回来必回南安,把那当成自己的家。他关心大表哥家下一代的成长,对大表嫂谦恭有礼,弥补了大表哥对家的亏欠。
他给侄孙们做了榜样,在孩子们面前拥有崇高的威望。侄孙们到厦门读书,都以考上叔公当年就读的双十中学为目标,后来又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使书香之气在这个家族得以再次传承。
婆婆在世时,曾提起有个弟弟幼年时被卖到翔安,日子过得很不如意。二表哥得知后,便托老杨先打听消息。
老杨从婆婆那里打听到舅舅的名字和所住村庄,动用人脉,很快找到了舅舅家的电话。等二表哥再次回厦门时,联系好舅舅家,便带着我们和大表哥家的子侄,一同前往翔安认亲。那时,去翔安大嶝岛需绕道同安,一路颠簸。我真担心上了些年纪的他吃不消,可他却泰然自若。
身形瘦小、满脸沧桑的舅舅站在村口盼着我们到来。一见面,他就老泪纵横地拉着我们的手往家里走,并不时骄傲地向村里人介绍我们。那时我才明白,寻亲的意义不仅在于找到一个久别的亲人,更在于重新连起一段历史、一段文化、一种归属感,那是茫茫人海中找到根的感觉。
看着每次相聚时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照片,作为纽带的二表哥站在中间,在家族成员的簇拥下笑得非常开心。照片能捕捉到他为亲情交融而欣喜的模样,也让所有人感受到家族凝聚力的温暖与力量。
如今照片依旧,可二表哥却永远离开了我们。
现在我再次打开百度,输入“田南瑞”三个字。当链接里跳出这个名字时,词条依旧,仿佛还能听见他笑着说“这就是我”。原来,有温度的人从不会真正消失,他们会变成恒星,永远给人带去光和热,让人们永远怀念他。
二表哥,这样写您,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