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中学思明分校初一（9）班 蔡尚炜
父亲的眼睛像两口古井，深邃、平静，总是盛着不言的坚定，沉静地嵌在双眉之下。
他每日往返于家和店铺之间。清晨七点，他在空调房的微光里阖着眼，眉边的黑眼圈烙在我心；深夜归来，月光黯淡，他驮着大包小包推开家门，眼中布满血丝，却只是默默和衣躺下。
即便忙碌，难得的周末他仍想带我出门。
那个周天，天蒙蒙亮，一声轻轻的敲门声滑进房间：“今天休息，你想去哪儿？”我蜷在被窝里嘟囔：“哪儿也不想去。”门外忽然安静了。透过门缝，我看见他眼底那口古井泛起了细微的涟漪，眼角低垂，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他极轻地叹了一声。门前敞亮的光，被门缝压成一条细线，渐细，渐细，将至泯灭。
“爸——回来！”我心里一软，“我们去那家老店吧，你带路。”
门重新打开。他的眼神倏然亮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好，这就去！”
洗漱后，他匆匆披上外套，领我下楼。清晨的街道刚刚苏醒，行人散步、遛狗，或是匆忙赶路。父亲转动方向盘，行云流水，眼里闪着清亮的光。可不过十来分钟，我发现那光渐渐暗了，血丝又隐约浮现。我问：“爸，还要多久？”他没有回答。车子穿过几个路口，终于靠边停下。
我跟着父亲高大的背影往前走。冷风呼啸，任凭人山人海涌来，他兀自为我拨开一条路。走了几分钟，他忽然停下——
店铺门上贴着“旺铺出租”和联系电话。那张白纸像一道冰封的符咒，瞬间冻住了他的脚步。他愣在那儿，眼神无处安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两口古井突然干涸得让人心慌。
我怔住了。那个总是坚实的父亲，竟会因这样一件小事露出脆弱；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也会因为记错一个地方而手足无措。
“爸，没事，我们回家。”我轻声说。
他抬起头，眼底那口深井微微泛起温润的光泽。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要揉散那些疲惫，也像在藏起某种动容。
“走，咱回家。”他笑着看我。顿了一下，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承诺：“爸给你下碗面，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阳春面。”
说这话时，他眼里没有了古井的深寂，而是漾着浅浅的、几乎可见的温暖。
路灯的光斜斜照过来，将父亲眼中的温柔映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没有太多言语，却装着一整个安静的、只属于父与家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