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
在菜市场买菜,看见摊位上摆着青翠的新鲜艾草,那淡淡的艾香瞬间勾起我关于端午的回忆。对许多人而言,端午节就是赛龙舟、吃粽子,可在我看来,端午的底色是袅袅的艾香,是温热的艾草煮鸡蛋,是奶奶温柔又绵长的爱。
小时候的我身子弱,还格外抵触吃鸡蛋。那时,乡村日子过得拮据,鸡蛋是老辈人心中滋补身体的佳品。家里母鸡下了蛋,大人平日里是舍不得拿来吃的,得攒起来,拿到镇上换钱贴补家用,留下几个便是专门给我补身子的。
早饭或午饭前,奶奶会拿出一把小铁勺,滴几滴油,仔细地为我煎一个鸡蛋。尽管旁边大不了我几岁的叔叔、姑姑看着那香喷喷的煎蛋馋得流口水,可我总不愿吃。奶奶为了让我吃鸡蛋真是想尽办法,要么撒上一点葱花,要么切些芹菜碎拌进去,哄着、劝着,看着我一点点把鸡蛋吃完。那时的我尚且懵懂,只知嫌弃鸡蛋的味道,却不懂那一个小小的蛋里藏着奶奶深深的爱。
端午,更是我逃不开的“鸡蛋时光”——老家端午要吃艾草煮蛋。端午那天,天刚蒙蒙亮,奶奶便走到屋后的小院,割一把鲜嫩的艾草带回家洗净。土灶添上干柴,火苗噼里啪啦响。奶奶在锅里铺上一层艾草,翠绿的艾草上码着一个个圆润的鸡蛋,加清水漫过鸡蛋,烟火蒸腾间,艾草的清香便弥漫整个小院。文火慢煮后,蛋壳被艾草染成温润的微黄,褪去了鸡蛋本身的腥气,裹满了淡淡的艾香。
平日里,鸡蛋是舍不得吃的,可端午这天可以放开吃。叔叔和姑姑都因为有鸡蛋吃非常开心,可我就算知道艾草能去腥,依旧不愿吃蛋。一心想着让我多补些营养的奶奶,没有苛责我的任性,而是顺着我的胃口,把鸡蛋剥壳碾碎,裹进煎饼里,配上咸菜或是一点辣味小菜,让我吃下。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吃下,她总念叨:“端午的艾草蛋最养人,吃上一个,一年都健健康康的。”
如今,我身在厦门,和远在山东家乡的奶奶相隔千里。每到端午时节,街边依旧能看见售卖的新鲜艾草,我也会照着老家习俗,亲手煮上一锅艾草鸡蛋。只是山海相隔,和亲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身边再也没有人会为我细心地剥好蛋壳,碾碎鸡蛋,迁就着我的口味哄我吃下。这一刻我深深明白,珍贵的从来不是这一锅艾香蛋,而是奶奶给予我的那份爱。这爱跨越山海,长久地温暖着我在异乡的每一个端午,还有日复一日的平凡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