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莎
闽南的端午，是被香气盈润的节日。家家户户的大盆里都浸泡着粽叶，清润的草木香让人一闻就知道端午快到了。院子里的艾草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过散发着淡淡清香。玉兰树这时正开花，房前屋后花香四溢，让人沉醉。我很喜欢这种特有的端午气息，我更期待的是父母亲包的粽子，那是我年年岁岁期盼的——温暖的味道。
一到农历五月，我就会催着父母包粽子了。母亲总是笑着说，“不急不急，料我都备齐了，等时间一到我们就包。”闽南的饮食大多是清淡的，唯有肉粽反其道而行之，那叫一个隆重——把山的味道、海的鲜美都囊括进来。糯米和香菇得提前泡上，五花肉炒上酱色，虾仁、香菇、鹌鹑蛋、海蛎干各司其职……等到包粽子那天，邻居家的婶婶、大嫂、阿婆都来帮忙，一群女人一边包粽子一边高声谈笑，整个小院被一种欢乐的气氛包围着。
寡言的父亲总是默默在灶间烧火，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架上蒸笼开始烧水，水汽很快就在灶间氤氲开了。粽子包好后，一个个裹着碧绿的粽叶，好看得很。我很积极地帮忙，把粽子拿到灶间，父亲接过，放进蒸笼里，然后上盖。火越烧越旺，粽香一点一点地飘散开来。那香气是温润的、踏实的，混合着各种食材和粽叶的香味，勾得守在灶边的人挪不动脚步。父亲总是说：“再等会儿，蒸透了，才更软糯、更香。”终于，粽子熟了，锅盖打开，我被蒸汽迷得睁不开眼。父亲赶紧剪下一个粽子放进我的碗中，我迫不及待地剥开粽叶，糯米油亮软糯，入口满嘴生香，那种朴素而浓烈的味道是任何包装精美的粽子比不了的。那种徘徊在唇齿之间和内心深处的香，是端午最动人的味道。
年年期待，年年如愿。我总以为，父母包粽子的身影，会像端午的艾草一样，年年岁岁都在。直到几天前，我依旧笑着提起粽子，母亲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老了，体力不行了，今年包不动了。”一句话，轻得像一片云，却重重地落在我的心头。我意识到，用力操持着一个家、用尽全力爱我的父母，真的老了。这么多年，父母亲每年端午包粽子，其中的辛劳他们很少提起，而我只顾着品尝美味的粽子、留恋那浓郁的粽香，从未留意父母也在这年年岁岁的操劳中，慢慢老去了。
往后岁月，我想接过他们手中的粽叶，学着包裹那份温柔，就像他们曾为我做的那样，让这缕缕粽香岁岁年年萦绕不散。粽香会淡，岁月会老，可藏在粽香里的爱，早已刻进记忆里，成为端午最绵长、最永恒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