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纯
厦门,在我心里,有着别样的亲切。曾在厦大学习生活过四年,我总以各种理由一趟一趟地去——为了与舍友相聚,为了看海,为了夏日里一树树火红的凤凰花……
当年,和舍友聊起高考志愿为什么选择厦大,答案各异,但相同的是,我们都喜欢海。这所依山傍海的大学,似乎能满足那个年纪女生的所有幻想。那四年,海和我们亲密无间,不管晴天雨天、白天夜晚、心情如何,我们都会去看海。傍晚,如果没上晚自习,我们就会去海边散步。出石井女生宿舍区的铁门,下几十级台阶,穿过留学生楼,再左转下坡走一两百米,就到了白城校门。过马路,一大片平整的沙滩,与海水连接处,画着一条温柔的弧线——这就是厦大的海。蓝色的海看见我们,从远处冲过来,可还没等我们跑近,它又调皮地迅速退回去,乐此不疲地和我们玩着游戏。见面的次数多了,海在我们眼中,变成了可靠的老朋友,什么秘密都可以和它说。在它面前,我们可以尽情笑、可以大声哭,所有的心事都可以写在沙滩上,海水总会把它们冲刷得不留一点痕迹。
从大一开始直到现在,每位舍友的生日我们都会认真地过。大学时的生日过得简朴,却很欢乐。我们会瞒着“寿星”准备小礼物和生日蛋糕。那时大家零花钱都不多,因此礼物真的很小,一张贺卡或一个发卡。但当它们装满心意,一下子被捧到“寿星”眼前时,那绝不是“惊喜”二字可以形容的,那真是莫大的幸福。大家还凑钱到“东边社”吃生日大餐。记得那时必点的是辣椒炒田螺和辣椒炒海瓜子。后来,但凡在厦门聚会,不管在哪里吃饭,我们总会先问老板,有没有海瓜子?若是没有,我们就一脸失望。
上大学时,每个月的开销都得精打细算,若是谁偶尔奢侈一下,就让人印象深刻。记得有位舍友在校外的商业街淘到一个木质的迷你四斗柜。海蓝色的柜身,上面有印花,抽屉是淡淡的黄色、粉色,做得精致小巧,放在桌上是漂亮的摆件,打开小抽屉,还可以装下发圈、纽扣这样的小物件。我们看到它时,都觉得可爱极了,大家小心翼翼地拉开四个小抽屉看看,又小心翼翼地推回去,艳羡不已。不知当年花“巨款”买下它的舍友,如今还留着它吗?大约是不在了。这些年,我们每个人都搬过几次家,很多东西搬着搬着就不见了,好在,一些人和事永远留在了我们共同的记忆里。
班上有位来自台湾的女同学,是工作后辞职到厦大学习的,名叫爱月。她性格温婉,善解人意,说话轻声细语,因为年龄比我们大几岁,我们都喊她爱月姐。有一回,她邀请我们去她住的宿舍聚餐,她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因为人太多,椅子不够坐,所有人就围着餐桌站着吃饭,大家边吃边聊边笑,真是其乐融融。
记得系里举办讲座和交流活动,曾一次请来了莫言、贾平凹、王安忆、余华、苏童等十多位著名作家,我和舍友早早准备了笔记本,在现场请作家一一签名。我们因此激动了好几天。可惜的是,这珍贵的签名本竟随着人生的颠簸,不知所终。
毕业后,舍友们各奔东西,但并不影响我们过生日的仪式。没有微信的时候,我们寄贺卡、发短信。后来有了微信群,我们天天在群里分享生活日常、喜怒哀乐,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我们的群公告,只有一条内容,那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日日期。谁过生日,那天清晨,都会被群里的大红包“砸”醒。
回厦门聚会时,我们总会到厦大走走。我记忆中最美的,永远是芙蓉湖的清晨——湖边细柳如烟,绿草茵茵,当五老峰的山顶晨曦微露,露珠还在叶尖沉睡,早有勤奋的同学坐在湖边的石椅上,小声地背着英语单词。而我,总是拐过湖边的石子小路,去往映雪教学楼。
上弦场是我们最喜欢去的。大家并排坐在建南大会堂门前的台阶上,看上弦场上学子们跑步、踢球,有人不经意提了一句:“那时系里在上弦场举行女足比赛,我们几个都参加了!”当年谁当守门员,进球的又是谁,我已想不起,但高高的马尾甩起,汗水浸湿刘海的感觉竟清晰如昨日。
时间都去哪儿了?毕业后,我们去看海,海似乎依然记得我们,见到我们时总是蓝得耀眼又纯粹。而校园里的凤凰花,夏风刚起便迫不及待地绽放了,那火辣辣的花语啊,说着初相见时的欢喜,也说着无法回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