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岸子 子希
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说:“美,是一种无目的的快乐。”品读厦门市水彩画会原会长,知名水彩画家黄永生的水彩写生作品《玻璃房外天地宽之三》(以下简称《玻璃房外》),这份超越具象、直击灵魂的审美体验便有了最生动的注脚。
杂乱线块重构自然景物的生命力
传统水彩写生以“秩序感”为核心准则,从文艺复兴时期的透视法则到19世纪学院派的色彩规范,都追求线条规整、色彩和谐与物象形似。黄永生在《玻璃房外》中,没有刻意追求物象的“形似”,而是通过线条的杂乱、色块的撞击、虚实的扭曲,赋予植物一种“狂野生长”的视觉张力,在无序表象下暗藏严谨的艺术逻辑,完成了对水彩技法的创造性转化。
作品中的“无序”集中体现为视觉元素的解构性表达。在《玻璃房外》中,作品线条杂乱交织、自由奔放,没有遵循固定的轨迹,仿佛自然万物在风中肆意生长的瞬间被永久定格。在色块的运用上,色块间相互碰撞、裂变、渗透,前景的深绿厚重饱满,几乎覆盖了画面的三分之一,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中景的土黄从浓到淡渐次延伸,与深绿形成鲜明对比;点缀其间的赤色如火焰般跳跃,打破了大地色调的沉闷;远处的深蓝则为画面增添了沉稳底色。物象的边界在色彩碰撞中变得模糊,叶片与枝干、植物与大地、天空与地平线不再有清晰的分割,形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状态。
但这种“无序”并非毫无章法的混乱,而是对自然本真的还原与艺术重构。这种以“乱”求奇,以“奇”出胜的笔触,打破了传统水彩写生的秩序感,以一种近乎“狂欢”的笔触和色彩,重构了自然景物的生命力,让观者在无序之境中读懂生命的本质与艺术的深意。
天地之宽借于色彩碎片的重构
《玻璃房外》以“金色大地”与“深绿植物”为主旋律,却未采用传统全景式构图表现辽阔,而是以“色彩碎片”为核心单元,以无数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碎片替代几何元素,在自然物象的基础上进行空间重构。硕大的深绿色块是前景的植物群落,细碎的土黄色线是中景的田野,淡蓝与浅灰的碎片是远景的天空与地平线。这些碎片通过分割、挤压、外延等方式相互关联,形成 “面、线、点”的符号体系,让作品在有限的画面空间中,营造出无限延伸的视觉效果,让“天地宽”的意象不再依赖于具象的全景描绘,而是通过色彩碎片的重构自然浮现,展现出独特的空间美学。
距离感的矛盾与统一,是作品空间美学的另一大亮点。作品中从硕大色块渐向远处碎片色线延伸,产生一种距离间的疏松与挤压。黄永生以色彩碎片为媒介,将这种距离感与情感体验融入画面,让“天地宽”不仅是视觉上的辽阔,更使观者在丰富的景色与气象之韵中获得慰藉与精神上的自由。
笔触与色块间的经营之道
笔触与色块是《玻璃房外》的核心叙事语言,黄永生以主观情感赋能客观物象,在技法经营中完成对生命本质的追问,实现了“表现”与“再现”的辩证统一。
“艺术与事物有尺度,它们彼此丈量,也彼此隐藏。”黄永生在《玻璃房外》中,将这种“尺度”演绎得淋漓尽致。作品中深绿厚重饱满,承载生命激情;土黄从近浓到远淡,既显大地辽阔,又强化空间纵深感。点缀其间的赤色与深蓝形成冷暖对冲,赤色如火焰注入热烈情感,深蓝如夜空沉淀沉稳气质。这些色块彼此碰撞、渗透,让人联想到“热情、冷漠、狂野”三个词。
他笔下的冷暖景象,笔触与色块的每一处经营,都不是画家主观的肆意妄为,而是对自然生命的深刻回应。
无序之境实则井然的奏章
亚里士多德曾说:“自然厌恶真空。”黄永生的画作也从不给“真空”留有余地——无序的线条里藏着有序的生长,矛盾的色彩中隐含着统一的和谐,甚至那些看似荒诞的视觉呈现,都是对自然“形与色”的解构与重构。凝视这幅画,看到的不仅是玻璃房外的植物与大地,更是一位艺术家与自然的对话。
人作为发挥艺术的载体,思想与绘画技术经验彼此呼应。我们在《玻璃房外》中看到黄永生以一种无序与杂乱构建诗意般的景象,使作品在画家笔下与思想上对景物形成共鸣:大地从来不是“一地鸡毛”般的琐碎与悲凉,而是“绿洲的故园”般的辽阔与生机。艺术作为连接人与自然的桥梁,让万物拥有了灵魂的温度。
(作者系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