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十一中七年（22）班 陈肯
晨光如水，我在大扫除中打开尘封已久的书柜，扑面而来的，是旧纸张的味道。在一叠老照片中，我看见了爸爸。那时的他，梳着大背头，穿着牛仔裤，脚踩一双白球鞋，怀里抱着一把贝斯，笑得像港片里的明星。
我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他，大肚腩，稀薄的头发，短而粗的脖子，与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好奇心不禁涌上来。我轻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他转过头，眼里立刻浮起柔软的宠爱：“咋啦？”我举起照片，举到他眼前。他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哈哈，你爸当年帅吧！可惜啊……”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可惜什么？可惜岁月不饶人？还是可惜我的到来，让那个追风的青年不得不把贝斯收进阁楼，把牛仔裤换成宽松的休闲裤？
记忆像决了堤的水，哗地涌出来。犹记得六年级暑假，他给我报了夏令营。出发前一晚，我早早就困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响动。我悄悄扒开门缝，发现他正蹲在行李箱前，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最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苹果，左看右看，塞进了侧袋的缝隙里，喃喃道：“儿子一定爱吃。”
走的那一天，他目送班车载着我远去。班车缓缓启动。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他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的外套领口张着，像一双笨拙的翅膀。周围送行的人推推搡搡，他努力踮起脚尖，近乎固执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想要把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我曾问他：“你后悔吗？因为我，放弃了音乐梦想。”他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轻声说道：“后悔什么。”我想，爸爸不是没有遗憾，而是在爱与遗憾之间，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此刻，他又给我讲起年轻时的故事，讲乐队，讲演出，讲他最爱的贝斯。我仿佛听见时光那头，他的青春在轻轻叹息；而我的心跳，与他的沉默，正以同一个频率振动，那是因爱而生的共鸣。
我把照片轻轻放回原处。我深知，那份爱，恒久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