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下起了雨,我撑伞沿着狐尾山的碎石路来到单位,特意往那堵高大的挡土墙上瞟了一眼,曾经枯黄的草皮吸足了养分,悄然换上了一袭惹人欢喜的翠绿。吸引我眼球的,还有那些绽放着白色小花的鬼针草,东一簇西一簇,像是有人随意种上的。
上了年纪的闽南人,习惯称鬼针草为金丝苦令或盲肠草,用它熬煮成的青草茶,具有清热解毒、消肿镇痛等功效。但与那些娇贵的名花相比,“臭贱”二字早就成了它挥之不去的标签。无论是在荒郊野地,还是在山林河谷,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泥土的石头缝,几乎都能感受到它们顽强的生命力。
爷爷年轻的时候,参与过许多农村水利工程的测绘工作。每次从工地回来,总要花些时间来清理附着在衣服上的草籽儿,除了扎手的苍耳子,最让他恼火的就是鬼针草,密密麻麻的刺布满了裤管,不仅处理起来相当麻烦,工友们见了还调侃他“变成了一只大刺猬”。当时,农村的医疗条件落后,爷爷时常会拔一些青草药晒干后储存,用青草药为村民治病,渐渐成了村民信赖的土郎中。
那时,爷爷经常到村民家串门,见村里人蒸米粿,将燃尽的草木灰放入铁锅中浸泡出碱水,沉淀后滤出,再兑入一定比例的糯米粉揉成乒乓球大小的圆团,便可放在巴蕉叶上,放入蒸笼蒸熟。这种米粿吃起来软糯弹牙,爷爷突然想到,村子后山长满了鬼针草,去采些回来,用这法子蒸点草粿来食用,既可饱腹,又能预防疾病。
孩提时,爷爷会带着我们这些孩童四处寻找鬼针草,并如法炮制,做出鬼针草粿。时至今日,我仍清晰地记得,我们围坐在老宅的院子,争相品尝蘸了蜂蜜和白糖的草粿,院子里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