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数学老师在班级群里发消息,说班上很多孩子不知道什么是邮票。我盯着手机,愣住了。是啊,现在的孩子,他们知道如何在平板上浏览各类信息、给文字配上各种表情包。但是邮票呢?小小的一枚邮票,在他们眼中是十分陌生的。
我抬头看了眼正在写作业的女儿。读三年级的她,字迹仍有些歪歪扭扭。我找出一个信封,对她说:“写封信给自己吧。”她眼睛一亮:“给自己写信?写什么呢?”“写你想对将来说的话,写你现在想要记住的内容,写什么都行。”于是,她趴在桌上认真地写起来。过了十几分钟,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抬头问我:“爸爸,我写好了,接下来怎么办?”“明天带你到邮局去寄出。”我说,“信封上还得贴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她很好奇。“一枚小小的邮票。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末的邮局非常安静,绿色的柜台、绿色的邮筒。我买了一枚邮票,邮票上的图案是向日葵。女儿走过来把小纸片捏在手里反复地看,最后用手摸了摸,说:“就是这个吗?很小的一张。”“可不要小看它。有了它,信才能坐上邮车,经过很长的路程,送到我们手上。”我把邮票端正地贴在信封右上角,轻轻按了按。“邮票贴好了,去投吧。”她认真地接过信封,走到了邮筒旁边,回头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啪”一声,信件被她投了进去,转过身来,她笑得像刚开放的小花。
“爸爸,信这样就可以送出去了?”“是的。它坐上绿色的邮车穿过大街小巷,然后回来找我们。”回家的路上,女儿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女儿放学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爸爸!信!”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展开折了三次的纸,一字一句地读着。忽然,她停了下来,抬起头来望向我,眼里闪烁着光芒:“爸爸,我写的是‘希望收到信的那天是个大晴天,这样就可以穿上我喜欢的花裙子了’。”她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一下涌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今天是晴天!”她开心地说,“我可以穿花裙子了。”
那枚向日葵邮票静静地贴在信封的右上角,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小小的太阳。它盖上邮戳之后,坐上了邮车,经过了一定的路程,又回到我们手中。晚上,女儿把那封信放在了枕头下面。她说明天要写第二封信,寄给外婆、好朋友。
我想起木心说过:“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慢一些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一封信要走几天,等待的过程也是美好的。现在这个世界太快了,快到孩子几乎不知道邮票是什么东西了。可没关系,只要有邮筒立在街角,有人愿意贴上一张小小的邮票,那么字里行间的温暖就会一直传送到目的地。
深夜,邮票依然静静地躺在信封上。女儿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微笑,大概是在梦中拆开另外一封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