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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人生处处是渡口

日期: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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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巢剑

  暮春时节返乡,特意前往日思夜想、年少时常去的渡口。

  渡口横陈,芳草萋萋。船在水上,燕贴水飞。

  渡口恰在“风翻白浪花千片,雁点青天字一行”的巢湖堤岸,是连接兆河的肇始渡口。

  其时,兆河人力渡口不止一处,五里、十里,人烟繁茂处寻常可见。兆河南北走向,把故乡村落劈为河东、河西两片。千年以降,逶迤如绸带的兆河,静静地铺展在故乡广袤的原野上。

  兆河是内河,水流不疾不徐,自高向低顺势流淌。兆河水面渐阔处,偶见涡旋带动河水旋转,那是农人引水灌溉留下的痕迹——河水从堤坝暗管流出,搅动出一圈圈涟漪,也滋养着两岸的千亩良田。

  兆河,相传为曹操驻扎故乡盛桥时所建。古时开凿河道,何其艰难。相传开凿兆河时,曹操下令击鼓出工、鸣金收工。一日,有飞鸟衔枝而来,枝落金上,铿然作响,军民误以为收工号令,旋即停凿。曹操现场察看,得枯木一段,视为不祥之兆,遂叫停工程。也因此,兆河并不长,只有二十余公里。传说的真伪已不可考,但这条河确实让原本缺水的荒地变成了良田。

  开凿的河,使得沿岸人家渐聚,市集渐兴,婚嫁往来日益频繁。绸带似的兆河虽隔开两岸,却割不断血浓于水的亲情。我家住河西,姑姑等一众亲戚多住河东,往来必经之地便是渡口。腊月里来往频繁,遇姑姑盛情挽留,总以“天晚不好过河”推辞。

  当年,摆渡工作由河东、河西两个村庄三年一轮换。河东人摆渡,渡船夜泊东岸;河西人值守,渡船夜泊西岸。彼时河水丰沛,即使冬日,河面也有近二百米宽。若逢逆风,夜间过渡任凭你喊破嗓子,蜷宿船角的渡工依然难以听见。听不见,只好等,也必须耐心等。

  少年时期,任凭怎样频繁出入渡口,总似有幸运加持——急切的呼喊过后,对岸寂然无声,心生茫然,稍等一会便见渡船踏浪迎风而来。即使摆渡人睡眼蒙眬,即使瓢泼大雨、蓑衣斗笠湿透,即使遇年节深夜,依然有一叶扁舟为我驶来。

  如今,老渡口不远处横架起彩虹桥,人车无碍通行。当年呼喊、等待、踏水而过的日子,已成为久远的记忆。

  渡口,在我心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模糊不是遗忘,清晰也不是歌颂困苦,而是记忆中的渡口虽不复存在,人生旅途中的“渡口”依然存在。

  少年之懵懂孱弱,尚能事事难过事事过,无碍通行渡口。如今,膀臂尤为强健,脚板尤为厚重,意志尤为坚韧——岂有难以逾越之虑!人生处处是渡口,唯自渡者,方能抵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