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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西馆桂花香

日期: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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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刘永河

  志书载,百余年前,老家小坵村有座“馆仔”,刘励若先生设塾延师,琅琅书声一直延续到抗战前。其实更早的光绪年间,先高祖金泉公便在西埕大厝东南角建起一座“西馆”。

  说是“馆”,不过一方小小院落,占地不足百平方米。因地处村西头,也为与后来的“馆仔”相区别,村民一直称其为“西馆”。名字朴素,却透着几分典雅与庄重。

  “西馆”大门开在西南角,正对西埕那片空地。院内西侧是开阔的厅堂,北墙上有一块“明仁堂”木匾,匾下挂着孔夫子画像,像前一张长方桌,是先生的讲席;往下几排课桌椅,一直排至大门边。东北角两间小屋,一间卧房,一间书房,清简得只剩书香。东南角豁然开朗,一方天井,将阳光与雨露迎了进来。

  天井里种着一株丹桂,枝繁叶茂,竟漫过屋檐,探到墙外。树下几盆翠兰,低矮如稚嫩的孩子。树与花,寓意“蟾宫折桂”“兰桂齐芳”。金泉公当年开杉行,走南闯北,深知这穷乡僻壤的孩子,唯有读书方能改变命运。

  这株丹桂是西埕最动人的景致。每到秋日,满树金黄细碎的花朵,香得浓烈又清冽,弥漫至西埕每个角落。那时节,村民总爱往西埕聚,赏花闻香,看孩子读书。桂花香里,藏着最朴素的期盼。

  相传金泉公办学从不求回报,先生的工资用度、学生的书本笔墨,全由他承担。先生所教,自然是四书五经、子曰诗云。可惜“西馆”生不逢时,办了一二十年,科举便废了,终究没出一个举人或秀才。但那些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识了字,懂了礼,知道了山外有山。在那个文盲遍地的年代,这一点启蒙的微光,已弥足珍贵。

  后来,私塾渐让位于新式学堂。“馆仔”里教的已不止《三字经》《论语》,还添了珠算、算术等科目,孩子们便渐渐往那边去了。“西馆”冷清下来,马腰伯公老两口住了进去。马腰伯公无子嗣,每日照护着丹桂树,像照护自己的孩子。桂花依旧年年开,来拉家常的老伙计,还会聊起当年的读书声。老两口过世后,“西馆”逐渐荒芜。上世纪70年代初,倚兴叔公拆了旧馆,在原址建起一座石头房。那株丹桂,据说卖了个好价钱。“西馆”从村里消失了,村民却仍称这座石头房为“西馆”,仿佛这名字一叫,那书声便还在。

  今天的西埕已无丹桂树,可每到秋天,仍有老人到门口,怀念那满屋的桂花香。听说,买树的人将它移种到一座新学校,那学校后来出了好几个大学生。那座远去的学馆,像一粒种子,落在村里,生了根。书声虽远,余韵犹存。这或许便是文脉,看似柔弱,实则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