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
又逢“五一”劳动节。回望过往用双手创造温暖的日子,我总会想起老家那件陪伴我们40多年的老物件——手工沙发。每每俯身轻靠,仿佛还能闻到一缕旧时气息,深藏着一家人用双手创造幸福的美好记忆。
20世纪80年代初,折叠沙发正流行。劳动节那天,父母亲去逛了家具市场,买成品太贵,他们决定自己动手做。说干就干,本不会木工手艺的父亲购买了木料,去找熟识的木匠打框架。接着,父亲又选了上好的弹簧,为沙发准备底座。绑木架、装弹簧这些细活,我这个小孩是帮不上忙的,但搓棕绳却是全家齐上阵的“乐事”。
父亲买回一麻袋棕毛,母亲将它泡水煮软,晾凉后捞出。棕毛带着独特的草木气,需要一丝一缕耐心地将其捋顺,指尖反复摩挲间,有种洗都洗不掉的气味。制作一张沙发需要的棕绳很多,记忆中那些整理棕毛、准备棕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夏天。每天早早吃完晚饭,我们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干活,晚风中都是棕毛的味道。这味道如此熟悉、活计如此熟稔,以至于多年后,偶然看到一片掉落的棕毛,我仍下意识地想把它捋直、理顺。
母亲负责把顺好的棕毛搓成棕绳。母亲的手不大,但又稳又快。一根根结实的棕绳搓好后,父亲就信心满满地开始绑弹簧了。那是夏日的午后,细碎的风摇曳着树枝,父亲把木框架和弹簧全部都搬到院子里。母亲手搓的棕绳用起来很顺手,父亲灵巧地打结、固定,把一个个弹簧绑成组,再连接成扎实沉稳的沙发底座。
那沙发布面,是母亲一针一线缝上去的,又鲜亮又耐用。母亲甚至拆掉了一条我不穿的小裙子,用那紫色的花边给沙发做了装饰,大家都觉得非常漂亮。每当老家的亲戚来访,折叠沙发便可打开睡人。那会儿我总闹着要在这张折叠沙发上睡觉,也总自豪地告诉伙伴们:“这沙发是我们自己做的。”
转眼到了20世纪末,那时流行组合沙发,这张沙发便被替换下来。姥爷姥姥很稀罕这张沙发,又把它带回乡下,继续让它发挥作用。又一个十年过去了,我家沙发换了好几套,可这张沙发依旧在老家坚守着:布面早已褪色,不过坐上去依然安稳。前几年,小侄子结婚,这张用了多年的老沙发才宣告“退休”,被移到角落静静安放。
40多年光阴无声,手工沙发承载了几代人的欢笑与温情。虽然它不再被使用,可那熟悉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记忆深处。那是父亲的汗水、母亲的勤劳,是一家人一起劳作的美好时光,是对劳动最朴素的致敬——双手温暖岁月,劳动创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