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琦
我是大白,编号A004,一只在厦门湾住了十五年的中华白海豚,背上那道浅凹痕是我的专属标识,让我成了这片海的熟面孔。年过三十的我,已是四个孩子的妈妈,在这片碧海间,滩涂上的红树林是我最交心的老友,我们一起守着这片山海,看遍了这里的朝朝暮暮。
早些年的厦门湾,可没如今这般舒心。海面被养殖网箱挤得密不透风,像结了张无形的网,我带着孩子穿行时,脊背常被坚硬的网箱划伤。沿岸的污水直排大海,湛蓝的海水浑了、黄了,水下的海藻蔫了,我爱吃的鲻鱼、鲈鱼也越来越少,填饱肚子成了我们每天的难题。海面上飘着垃圾,风一吹全是异味,我只能带着孩子躲在深海,连岸边都不敢靠近。那时滩涂上的红树林,就几株枯黄的小苗,在风浪里晃悠,我看着心里发慌,怕这抹绿没了,更怕我的孩子从没见过真正清澈的大海。
红树林老友总跟我说,那时候它也不好过。无序围垦占了滩涂,同伴接连枯萎,它们稀稀疏疏地扎在污泥里,根系被裹得严严实实,连枝叶都舒展不开,小蟹、跳跳鱼也没了家。我在海里颠沛,它在滩涂苦撑,我们盼着,盼着有人能好好治理这片海。
还好,我们的期盼终于有了着落。一场全域的山海治理,悄悄改变了厦门湾的模样。挤占航道的网箱全拆了,海面又恢复了宽阔通畅的样子;排污口被一一整治,污水再也不能肆意入海,浑黄的海水慢慢褪成了透亮的蓝;老旧海堤被打通,水活了,海湾也跟着醒了。
鹭岛的人们视我们为家人,给我们划定了自然保护区,连过往船只的航线和速度都管得妥妥的,生怕扰了我们的生活。科研人员时时盯着我们的种群动态,还建了中华白海豚救护繁育基地,默默地守护着我们。有了这样的守护,我这个高龄妈妈才能安心生养,看着四个孩子一个个在这片海平安长大。
如今的厦门湾,是我最爱的样子。海水清得能看见海底,阳光洒下,照亮摇曳的海藻和成群的鱼虾,我们觅食再也不用长途奔波。我总爱带着孩子在猴屿、五缘湾游弋,并肩潜行、结伴跃出水面,岸边的市民会举着相机拍我们,惊喜的赞叹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我们再也不是躲在深海的过客,而是这座城市的一分子。
我的红树林老友,也迎来了新生。它们长成连绵的绿意,一大片一大片地沿着海岸线铺展开,成了坚实的海岸屏障。涨潮时,它们的枝叶浮在海面像绿绸轻舞;退潮后,它们的根系牢牢锁住滩涂,挡风浪、净海水。小蟹、跳跳鱼在它们的枝叶间嬉戏,候鸟来这儿筑巢停歇,滩涂成了万千生灵的安乐窝。它守着海岸,涵养着海域,给我们留足了食物,我们一蓝一绿,相依相伴。
十五载朝夕相伴,我亲眼看着厦门湾的华丽蝶变,读懂了这座城市对自然的敬畏。潮起潮落,岁岁年年,我会带着孩子们一直守着这片碧海,红树林也会扎根滩涂护卫着这方海岸。愿往后的厦门湾,永远水清浪柔,绿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