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
面线是闽南人钟爱的面制品,自带仪式感,寓意祝福与好彩头。许多老一辈的闽南人在正月初一有吃面线的习俗,招待远方客人请吃猪脚面线,老人做寿也少不了面线。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蚵仔煮面线,好人来逗伴。”
日常生活中,我吃过许多与面线搭配的食物,但还是特别喜欢排骨面线。小时候,母亲的一位闺蜜特别疼我,我唤她淑心姨。母亲忙的时候,就把我放在淑心姨家,有时住了两三天,我也不会吵着回家。淑心姨小我母亲五六岁,家里经济条件较好,父母都有固定工作。月初领到工资,便会买排骨改善生活,那时淑心姨就会煮一碗排骨面线唤我去吃。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一碗排骨面线吃,是何等的幸福,令同龄者十分羡慕。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面线,香味扑鼻,几分钟便被我吃得精光。
淑心姨总是静静坐在我身旁,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嘴角荡起一抹浅笑,仿佛比自己享用排骨面线还要欢喜。即便许久之后,那排骨与面线交融的鲜香仍在唇齿间萦绕不散。排骨面线成了我成长岁月中最质朴的暖意,挥之不去的记忆。
长大参加工作后,我平时与淑心姨联系少了,春节时会去看望她。她一直挂念着我的工作及家庭生活。每次去她家,她都执意要去煮排骨面线给我吃。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岁月在淑心姨脸上镌刻下细密的皱纹,鬓角的青丝也悄然被霜雪染白。三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降临,她的右大腿遭受严重粉碎性骨折。即便经过手术治疗,仍不可避免地出现肌肉萎缩与关节僵硬,行走需借助拐杖,生活诸多不便。
淑心姨受伤之后,我去看望她。她依然执意要煮一碗排骨面线给我吃。我劝不住,也拦不住。我望着淑心姨双肩微微佝偻的背影,脚步缓缓挪动,心里满是难过,眼眶不禁湿润了。但她煮面线的动作依然娴熟;那一碗排骨面线,依旧鲜香细软,与我儿时记忆中的味道毫无二致。
从我第一次吃淑心姨煮的排骨面线,至今已五十多年了。那一碗碗排骨面线,蕴含着淑心姨跨越半生的牵挂,是我童年最踏实的慰藉,也是我成年后最温暖的记忆,直抵心底。人间至味,不过一碗排骨面线里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