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蜜
好友星辰兄在磨心山有一小块地,种的全是韭菜。一场春雨过后,他给我送来他的第一茬收成。
一大袋韭菜,茎粗叶肥,沾着些泥土雨水,浓烈的韭香不用凑近就直冲鼻子而来。忽地想起小时候父亲的教导:读书别读成呆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麦苗韭菜认不清。那时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换作如今我会回他:“闻香可识韭也。”
韭菜又名起阳草。春韭应天地之气,最是精华。大饕苏轼赞其为春季“夭美”,《礼记》则有“庶人春荐韭,配以卵”的记载——那或是吃货老祖宗对韭菜炒蛋的最早文字描述了吧。
说到吃,韭菜水饺可是春天里最美妙的滋味。将韭菜择净洗晾切碎,放油盐拌肉馅包饺子,一口一个,口口鲜香,把整个春天都装进肚。吃不完的放冰箱,哪天馋了,取一屉解冻烹煮,春天便在口腹之间苏醒了。其实春韭怎么做都好吃:切段炒虾仁瘦肉,卤面时放一把佐味提鲜,全素炒,凉拌,甚至生吃都多汁肥美。这时节的韭菜,既慰藉种菜人的劳作,也饱了食客的口福。
一日下午,星辰兄邀我一同上山看菜地。我既然吃了“鸡蛋”,也就乐得一睹“下蛋鸡”的风貌。从草木丛中开道而行,七拐八弯到了那块地,只瞅一眼,满脑子便尽是“草盛豆苗稀”的词句。老兄叹道:“这才几日没打理呢!”说着已开始拔草锄地。我边驱赶草蚊子,边加入劳动。没一会儿腰就酸了,身上也多了好几个包。
接下来要割韭菜,而古人言“剪韭”更为贴切。大剪子刀口稍下倾,贴地面从根上茎部剪,那样才全株齐整。但秋韭细蔫,已没了春时的丰壮,有的则开始抽薹。
老哥忙着翻土,把抱成团的韭菜根蔸一一刨出地。我帮忙把那些大疙瘩一根根掰开,挑粗壮的留下,他则马不停蹄地划锄、松土、整地、分种、浇水、施肥,全然不顾汗水流淌、蚊虫叮咬。我忍不住问他:这秋后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为什么不改种点别的?老兄打开夜灯,手没停、头没抬地回道:“之前种过羽衣甘蓝等,没等长大就被虫子霍霍光了。还是韭菜实在。”我恍然。韭者,久也,“剪而复生,久而不乏”(《齐民要术》)。难怪清贫如杜甫“夜雨剪春韭”,南齐庾杲之更是“一日三韭”——韭菜果真是穷人的恩物呢!不过,易生好养如韭,也不是不劳而获的。
菜地经过打理,荒秽全无,韭菜根埋在浮土之下,地面上波澜不惊。老兄道:“厦门夏天久,韭菜能多割一两茬,但总的来说长势慢了,也没那么靓了。”顿了顿他又道:“不过,秋冬的休养,为的是来春的丰产啊!”
我挠着痒抬头看天,心里亮堂如月:人生可不就像这韭菜吗?常剪常新,只有经得住时间的修剪轮作,才能不断崛起;只有懂得藏精蓄势,才能在新的一年再现旺盛如新的生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