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舵手
闲时整理相册，一张与战友在东山风动石前的合影悄然滑落（如图，后排右一为笔者）。岁月如梭，三十载光阴流转，当年的青春容颜已随风而逝，但1985至1995年间，我驾驶舰艇往返于厦门与东山之间的海域，那些实弹演练的日夜，却如昨日般清晰。
1985年，我从浙江部队调至厦门水警区。组织上原安排我在机关工作，然而我深爱航海专业，毅然放弃舒适环境，主动申请重返舰艇，最终被分配到勤务船中队。相较于侦察船与作战舰艇，勤务船常被视为“三线”装备。虽有些许遗憾，但能继续驾船出海，我已心怀感激。
勤务船的使命，是配合主力舰艇训练，承担交通、物资补给等保障工作。20世纪80年代，海上应急机制尚不完善，支援地方、应急救助也常由勤务船承担。东山岛驻有作战舰艇部队，为保障其日常训练，长年有两三艘勤务船在东山港待命。其中，拖带靶船配合实弹射击，是勤务船演练中最关键的任务。
靶船的制作颇为讲究：须选用坚实的木材，底座焊上“门”字形铁架，再张挂厚帆布——如同露天银幕，迎接的不是光影，而是炮弹的洗礼。每次演练前，拖船指挥员会领取密级信封，离港后方可拆阅。信封内详细标明演练海域、航向、航速等要求。舰艇进入射击阵位前，必须在海图上精细推算，准确判断靶船航向与速度，方能提高命中率。多舰协同演练时，各舰炮弹涂以不同颜色，弹头穿过帆布时留下相应色迹，便于统计命中数。
最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夜间演练。靶布上方悬挂一盏小灯供射手瞄准，拖船却必须实行严格灯火管制，绝不能有一丝光亮外泄——否则，拖船可能成为靶船。这并非危言耸听，其他部队曾有过深刻教训。演练结束，靶船靠港，相关人员查验帆布上的弹孔与颜色，拍照存档，最终评定各舰成绩。
往事如烟。虽离开那片海三十余载，但每当想起东山的风、东山的浪，那些与战友同舟共济、在海天之间追逐目标的岁月，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海天之间，不仅有风浪，更有我们青春的印记。那片海，早已融入血脉，成为生命中最深的眷恋。那是我的青春，也是我一生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