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
1976年夏天，蝉鸣声声，聒噪得仿佛要掀翻营区的屋顶，我手中紧握着人生第一份提干工资单，指腹反复摩挲着“52.5元”那几个铅字，心中已经有了一份“财务规划”：每月15元的伙食费是雷打不动的，剩下的37.5元则需精打细算——给老家父母寄去10元，留5元买信纸和肥皂，余下的全部存进办公桌抽屉里的铁皮盒，我要攒钱买一块手表！
大热天，新鲜的龙眼每公斤仅售2角，我仅是问问价，舍不得购买；战友们凑钱买西瓜，我总以“胃寒吃不惯”为由婉拒。日子一天天过去，唯有铁皮盒里的钞票日见厚实。
半年后，我攥着凑足的120元，骑着自行车，到了市区的百货大楼。玻璃柜台内，上海牌手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色光泽，上了发条，秒针“嘀嗒”作响，仿佛敲击在我心头的鼓点。售货员介绍道：“这是上海手表厂产的19钻机芯款，型号是7210，白表盘，银表壳，全钢防震，表带是哑光的不锈钢。”这不就是我心心念念的手表吗？我的心跳得很快，没有犹豫，我掏出钞票，买下了它（如图）。
揣着手表回营区的路上，我兴奋极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块手表，我实在喜欢。然而，我并未立刻戴上它，一是舍不得，生怕磕碰；二是首长曾叮嘱我，提干后需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一年内不得佩戴贵重物品。于是，我将它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每日午休时，我都会拉开抽屉，静静地看着它，聆听它的“嘀嗒”声，再将抽屉锁上。
1977年7月，我被提拔为副连长。我把这块手表从抽屉取出，将它戴在腕上。此后，它陪我出操，陪我熬夜写报告，成了我的好伙伴。那年回家探亲，母亲听说我买了块手表，她攥着我的手腕，反复抚摸着，眼中满是笑意。
担任连长后，我把手表的时间调快了5分钟。于是，无论开会、工作、训练、演习，我总是走在时间的前面。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退役。
转眼50年过去了，这块手表早已褪去了当初的亮泽，表带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走时也没以前那么准了。但我一直把它珍藏着，因为它伴我走南闯北，从军营到地方，从青春年少到两鬓斑白。如今，它静卧在我的收藏柜中，闲暇时，我会给它上弦，聆听那熟悉的“嘀嗒”声，那是时光的脚步声，也是我半生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