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香
我捧着花束，拎着香烛纸钱，外加一泡父亲爱喝的铁观音，拾级而上，来到安顺陵园，给父亲扫墓。
火光轻摇。古法打制的草木纸钱遇火后，一沓沓稻黄色纸钱在火焰中缓缓蜷曲、燃烧。待余烬渐冷，那堆黑灰色的纸灰竟层层叠叠舒展开来，形似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牡丹，素净温婉，静静盛放在泥土之上。
刹那间，我眼眶湿热。因为我知道，这从来不是偶然的灰烬形状，而是远在天国的父亲，穿过生死的界域，依旧用他独有的浪漫为我显化的意象——赠予我最温柔的牵挂。
我的父亲，是典型的闽南汉子。军旅生涯磨砺了他的风骨，从年轻到年迈，一身板正挺拔，英武周正。眉眼间尽是军人的刚毅，刚毅之下，藏着最细腻柔软的爱意。
出差在外的父亲，从不会忘记家中的妻女。他给我们姐妹仨带回印有当地风光的明信片，告诉我们既要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用脚、用眼，更要用心去丈量祖国的大好河山，以此鼓励我们努力学习，考出去，去见识世界的广阔。
礼物中，有三样饰品令我印象深刻。父亲给母亲带的是一枚南红玛瑙戒指，色泽温润，仿佛能看见挑选时他对母亲满心满眼的爱意。三姐妹中，父亲对老幺的我多了几分宠溺：一条玻璃鸡心形状的项链晶莹剔透，还有一枚铝制镀金镶着红色亚克力的戒指。还记得父亲郑重其事地将它轻轻戴在我小小的无名指上时的场景，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疼爱，比戒指上的光芒更耀眼。现在回想起来才懂得，拥有被父亲放在心尖上宠爱的感觉，是何等幸福。
每一件小物件里的牵挂，每一句叮嘱里的期许，一言一行里的教养——父亲用他自己的方式，教会我们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去关爱家人，如何在平淡中发现美好。他教会我，美无关贫富，浪漫无关金钱。它只关乎一颗心，是否愿意在琐碎的日子里，为所爱之人采撷一束光。
风轻轻带着纸灰化作的牡丹花瓣飞舞，落在墓碑前新绿的苔痕上，落在新生的草叶上。我静静地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