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所在的单位——黄石市妇幼保健院,没有专门的单身宿舍,临时分配给我的住处,位于单位家属楼一楼的一个套间。说是套间,其实不过是一间狭长的大房间,被简单地隔成三间:临街的那间较小,是我的宿舍;中间是堆放医院棉絮、被褥等杂物的库房;最里间则是单位的托儿所。家属楼临街那面没有开门,我每次出去都得从库房和托儿所绕出去。
有一天,我在省城工作的发小汤同学,带着他女朋友以及女朋友的闺蜜来黄石游玩。汤同学多带一个女生来玩?我竟有些窃喜:难不成他是特意给我介绍女朋友?没想到,他很快就给我泼了一盆凉水。他说,他女朋友想把闺蜜介绍给她的亲哥哥,带她闺蜜来黄石,也是紧锣密鼓地给闺蜜“做思想工作”呢!
我和汤同学打小一块长大,交情深厚,他女朋友显然也听他说起过我,所以我们初次见面,就好像是老熟人了。那时,大家手头都是紧巴巴的,吃饭自然也不会太讲究,不像如今,动辄就要下馆子、吃大餐。正好是星期天,我提议大家一起去单位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在我的宿舍聚餐。我们买了一大兜食材,还有油盐酱醋。我宿舍里有煤油炉,也有锅,可盛菜的碗碟却不够用,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去同事家借。那时我刚工作没多久,和住在家属楼的同事都不太熟络,我开口借餐具竟被婉拒了。
我带着几分沮丧往回走。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惊呆了:汤同学和那两位女生都是烹饪高手,短短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五菜一汤,香气飘得满屋都是。我心里犯嘀咕:咦,他们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餐具?走近一看,我才明白,原来他们发现托儿所的角落里堆着几个小搪瓷盆。他们洗干净就用来盛菜了!我简直哭笑不得——那些小搪瓷盆,是托儿所的阿姨给小娃娃们接屎接尿用的,没想到,竟被他们派上了“新用场”。
那顿饭,我吃得小心翼翼,浑然不知内情的他们仨,却吃得津津有味、大快朵颐,满屋子都是饭菜香与欢声笑语。至今,我都没敢与汤同学说破这个秘密,每每想起,心中仍是五味杂陈。那段窘迫又温暖的时光,早已深深印在岁月里,成了我青春里最“别有风味”的一段记忆,平凡却难忘,朴素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