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水
上班途中，无意中瞥见路边平整的草地边，躺着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黄鹌菜，我不由得想将它捡起，带回家栽进花盆里。想起小时候在山东老家，也是这样的春日，我像个小小探险家，在广袤的田野上寻寻觅觅，追逐着春天的信号：毛茸茸的老姑花，娇黄的迎春花，无叶的芫花……把喜爱的野花带回家种进花盆，是我童年最乐意做的事情。
我最喜欢芫花。春寒未了，枯草还厚厚地铺在田野里，天地间还没染透绿意，芫花就已在石头旁、田埂上，一串一串绽开鲜艳的花朵，被枯黄的底色映衬得格外醒目。每次遇见开得热热闹闹的芫花，我都忍不住想把它带回家。可它的根深深扎进泥土里，没有锄头根本无法完整掘出。若是独自撞见，我只能费劲折下几枝，插进家里粗陶瓶里，让它在家里热热闹闹地开上好些天。若是恰好碰到爸妈在田里翻地，我就会软磨硬泡，央求他们用锄头帮我刨一棵完整的植株回家。妈妈总皱着眉念叨：“这花有毒，不能种在院子里。”可她终究拗不过我，一边叹气一边帮我挖出一小株来，让我带回家种。只是我总也没能把芫花养活，或许是这方小小的院子太局促，困不住向往自由的灵魂，它只愿在风里、在阳光下，肆意舒展它的美好与芬芳。
除了带着野性的小花，我对刚冒头的小树苗也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松软的田地里，小桃树、小杏树怯生生地钻出来，嫩茎顶着芽尖，总能让我瞬间兴奋起来，嚷嚷着要挖回去种。我至今记得和小伙伴一起在河边寻找柳树苗的情景：河水叮咚流淌，两岸水草尚未泛绿，老柳树下已悄悄钻出嫩黄的小柳苗，我和小伙伴在河边寻找春的使者，遇到自己喜欢的小柳树苗，就挖起来栽进自家院子。
不过，那些承载着我满心期待的小树苗，大多没能成活。或是照料不周，或是栽种无方，桃杏枯了、柳苗黄了，满心的欢喜，最后换来淡淡的失落。如今回想，那些没有存活的小树苗早已成了关于春天最温暖的记忆。也许我种的从来不是花草树木，而是童年对春天最纯真的热爱，是对生命萌芽的满心欢喜。那些未曾成活的小苗，藏着春日的生机，在记忆里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