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陈冬 通讯员 刘莉丽
图/厦门市档案馆 提供
你能想象在敌机盘旋的轰鸣与钢钎铁锤的撞击声中，高集海堤建设者们是如何见缝插针丰盈精神文化生活，聚力提气的吗？厦门市档案馆馆藏的“高集海堤建设档案”，有一组老照片给出了答案：简陋工棚里的欢快舞步、《找朋友》的嘹亮歌声、劳动竞赛后的阵阵掌声……这些“益气补钙”，陪伴建设者们鏖战海堤建设。
这批见证新中国第一条跨海长堤诞生的珍贵史料，不仅记录了厦门从“孤岛”变“通途”的工程奇迹，还披露了当年在物资匮乏、战火威胁下，建设者们通过文体活动在艰难岁月中保持昂扬斗志。本期“厦门档案故事”将带读者回忆那段特殊往事。
“宣传网”覆盖全工地 强信心稳军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厦门岛仍是四面环海，进出全靠轮渡，严重制约着经济发展与海防巩固。1950年春，华侨领袖陈嘉庚从新加坡回到厦门，向首任厦门市市长梁灵光提出在高崎与集美间修建海堤的设想，得到陈毅、叶飞等支持，并由陈毅向毛泽东主席汇报。1952年，中央批准工程并下拨专款。
1953年6月17日，厦门海堤工程指挥部与政治部成立，工程动工。随着高集海堤（2212米）和集杏海堤（2820米）相继建成，总长5032米的“十里长堤”横卧碧波，不仅结束了厦门的“孤岛”历史，更打通了鹰厦铁路的进岛通道，成为这座城市的“生命线”。
在敌机轰炸、台风巨浪和工具简陋等严峻考验下，如何凝聚数万建设者的军心？在厦门市档案馆收藏的“高集海堤建设档案”中，有一批反映覆盖全工地“宣传网”的老照片。这些照片并非孤立的瞬间，而是那个时代“文武双全”建设图景的缩影：工地上有广播声、有歌声，工棚里有舞会、有夜校。
自工程开工起，从工程、工区、大队到中队，均配备政工干部。曾在海堤工程政治部宣传科（后改为宣工科）工作的吕慰堂，撰写的回忆录被收录在《移山填海话当年——厦门海堤建设回顾》中。他在文中写道，当时凡要求群众做到的事，领导自己必定先做到。一次敌机扫射时，干部们冒着危险冲在前面组织疏散，工人们因此感慨：“领导不怕牺牲，我们哪能怕死？”
宣传教育并非空洞的说教。工地办起铅印《工程生活》小报，架设有线广播，将工地、食堂、宿舍紧密相连。有一次海堤680米处出现严重滑坡，工人因“石沉海底，大堤难建”而感到恐慌。宣传教育部门迅速行动，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地质原因，详细说明“填沙固基、压石抗衡”的科学方案，经过反复宣传，及时化解信任危机，工人重拾“我们能行”的信心。
劳动竞赛热火朝天 催生一个个“金点子”
如果说宣教工作是“凝心”，那么举办劳动竞赛就是“聚力”。吕慰堂在文中专门讲述了组织以“赛质量、产量、节约、安全、协作”为核心内容的劳动竞赛过程。
中队战前动员，广播现场鼓劲，黑板报公布战绩，大队或工区的“誓师大会”“比武大会”，油印简报，敲锣打鼓送贺信……热火朝天的氛围催生出惊人的创造力。“行船竹笼快速抛石法”“安全牛”“葫芦爆破法”“三轮板车”“滑石运输道”等技术革新相继诞生，工作效率成倍乃至数十倍提升，在缺乏机械的年代攻克诸多技术难题。
工地建设不停工 文体活动不落下
海堤生活艰苦枯燥，建设者们并未放弃对精神文化的渴求。吕慰堂提及，海堤宣传科设文艺股予以组织和指导。各工区在员工较集中的地点建造俱乐部，开大会、放电影均在这里。俱乐部内配置各种体育用具、棋类、乐器和大量书籍。
档案馆收藏的老照片定格了那些鲜活的瞬间——工地球赛激战正酣，集美工区组队参加当地龙舟赛；各大队、中队组织员工学唱革命歌曲，当《找朋友》《开火车》的旋律响起，年轻人跳起集体舞；大会开始或看电影前，各中队相互拉歌，此起彼伏；逢年过节还会举办拔河比赛、游园活动。
海堤建设期间，敌机不断袭扰，厦门星海合唱团编排《海堤联唱》等节目深入工地现场演唱，极大鼓舞工地上的士气，值得一提的是，《海堤联唱》在厦门市职工文艺汇演中斩获一等奖，舞蹈《开山采石》和表演唱《姐妹游海堤》获得三等奖。此外，经常有剧团或文艺演出队到现场慰问表演，市总工会和驻军电影队定期到各工区放映电影，全总文工团也曾来到海堤慰问演出。建设者们还自编自演《我们是海堤的建设大军》等节目。
白天干活晚上学习 全员识字率百分百
在海堤建设者的集体记忆里，扫盲工作尤为深刻。当时，厦门海堤数万名员工大多来自农村，文盲、半文盲比例极高。市职工业余扫盲办公室派出教师，并从工人骨干中选拔出近百名“泥腿子”教员。
针对“白天拼命干、晚上上学堂”的作息，扫盲班按中队灵活编班，不拘泥于固定人数。宣传部门免费提供课本、文具和夜间照明等。老师们因地制宜，将枯燥的政治术语和形势任务编成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快板词。
经过两年左右的坚持，海堤成功扫除1000多名青年中的文盲和半文盲。到1955年海堤建成时，全员识字率达到100%。许多曾经的文盲石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班组长和技术骨干。
歌声消解枯燥，竞赛激发动能，学习点亮自信。正是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文体活动中，建设者们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与向心力。这种无形的精神力量，最终转化为“移山填海、团结奉献、科学创新、自强不息”的铮铮铁骨。如今，这条用血肉之躯筑起的堤坝，早已超越物理意义上的交通动脉，成为这座城市精神版图中不可或缺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