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二中五缘校区高一(8)班 周显睿
我们一大家人,踏着初春时节的暖意,走进那座木桩老屋。
这座木屋,根根木柱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木柱粗壮如瓮,直径盈尺,底端稳稳嵌在土里,被时光磨得温润。柱身早已褪去表面的鲜妍,露出斑驳之相,纹理深凹如沟壑。它们不张扬,不华丽,默默无闻,却自带顶天立地的力量,像饱经风霜的老人,沉稳、笃定,不言不语,一派安稳。推门而入,不是想象中的芜杂与凌乱,反倒处处透着井然的秩序。地面扫得光洁,桌椅摆得齐整,器物一尘不染,连窗沿、墙角都被收拾得干净妥帖。老旧与整洁在此相融,残破与雅致并肩而立,一屋朴素,满室安然。
阳光穿过木格窗,细细碎碎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温柔的金。窗沿垂着几串红绳系着的福字小挂饰,桌角摆着一盏红釉小瓷杯,门旁贴着浅红的春联,点点红光轻轻晃动。尘埃在光里轻舞,松木的清香、灶间淡淡的烟火气、茶盏里漫出的温热,在空气里缓缓交织,缠缠绕绕,形成一股动人的韵味。
屋里坐满了人。91岁高龄的外太公端坐于正中。岁月压弯了他的脊背,却磨不灭他眼底的温和。他银发如雪,面容安详,一身红衣衬得他精神矍铄。他不多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满堂儿孙,目光缓缓掠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大伯大伯母,再落至堂哥堂姐与我的身上。那目光里尽是满足,像看尽一生风雨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安然。他枯瘦的手温热而有力,轻轻握着我的手,掌心的纹路,与屋外的木桩一般,藏着一生的风霜,也藏着一世的温柔。
外太婆坐在他身旁,看着眼前四代环绕,家族人丁兴旺,眉眼间尽是舒展与欣慰。爷爷奶奶坐在一侧,眉眼柔和,与妈妈、大伯母一同手脚麻利地打理着家常,轻声细语,笑语绵绵。爸爸和大伯围桌而坐,浅斟慢酌,话语里是对来年的期盼。堂哥堂姐倚窗而立,时而低头轻语,时而抬眸一笑,少年意气与青春欢喜,在屋里轻轻荡漾。
一屋人,四代亲,围坐一堂,没有喧嚣,不事繁华,只有轻声的交谈、浅浅的笑意、默默的相守。每一句家常,都软如春风;每一个眼神,都暖似灯火。
旧木仍在,亲情未改,时光温柔,此情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