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吴晓菁
1985年，国务院批准将厦门经济特区范围扩大到厦门全岛。这年夏天，刚到厦门工作不久的习近平同志来到东渡码头调研。在高耸的桥吊旁，他向工作人员询问能吊多少货、工作效率怎么样。
2024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再次来到厦门，考察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明确提出“稳步推进制度型开放，对接国际高标准深耕细作”。
四十年，几乎从同一个地点出发，两句话遥相呼应。前一句叩问的是“开放的能力”——我们能不能把箱子吊起来；后一句擘画的是“开放的境界”——我们能不能参与规则制定。这中间的距离，正是厦门港走过的路，也是中国对外开放从“量变”到“质变”的生动缩影。
“效率之问”催生改革破题
能吊多少货、工作效率怎么样——这两个问题之所以穿透时空，在于它们点中了港口竞争的本质：开放不是等来的，是用吊每一个箱子的速度拼出来的。
20世纪80年代的厦门港，只有两台桥吊，一台一年仅能完成3.5万标箱，而国外同类设备能吊10多万标箱。差距体现在设备上，也体现在运行逻辑上——人机配合效率低下，船舶压港现象频发。这种“硬件落后、软件更落后”的困境，恰恰是当时中国沿海港口的普遍写照。
问题倒逼改革。厦门港没有坐等国家拨款购买新桥吊，而是通过税利分流改革，把赚来的钱投入再生产。改革第一年，厦门港务局赚了2000多万元，没几年就赚了七亿多元。
正是用“向内改革”撬动“向外开放”的逻辑，让厦门港从两台桥吊起步，一步步走向全球枢纽。
战略远见引领格局重塑
“厦门港40年的跨越，最令人惊叹的不是1250万标箱这个数字，而是《1985年—2000年厦门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的前瞻性——锚定‘东南沿海中心枢纽港’的目标，让厦门港从两台桥吊起步，逐步成为千万级集装箱强港。”厦门自贸片区管委会规划建设局局长张慧琼感慨道。
彼时，厦门港面临腹地小、周边经济总量不大的先天短板。破局之道在于：既然陆地向内延伸有限，那就向海洋要空间。
近年来，厦门港从“腹地经济”向“航线经济”转型，成为全球航线网络上的关键节点。截至2025年底，182条集装箱班轮航线如触角般延伸至53个国家和地区的145个港口。（下转A02版）
（上接A01版）“丝路海运”命名航线达148条，通达48个国家的150座港口，厦门成为“海丝”核心区战略支点。
这种转型赋予厦门港极强的韧性。2025年，在全球外贸承压背景下，厦门港仍完成集装箱吞吐量1250.77万标箱，货物吞吐量2.11亿吨，实现双增长。锂电池出口占全省90%以上，储能集装箱常态化出海，厦门港精准卡位“新三样”风口，成为新质生产力的出海枢纽。
从“适应规则”到“参与制定”
1985年，厦门港年吞吐量3.5万标箱。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1250万。
数字的增长固然令人振奋，更值得深思的是数字背后的逻辑演进：从“能吊多少”的效率追问，到“制度型开放”的规则引领。
什么是制度型开放？就是从“边境开放”转向“边境内开放”——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的国际化。对厦门港而言，这意味着从“把箱子吊起来”的效率竞争，升级为“让规则跑起来”的制度竞争。
以锂电池海运为例。作为国际海运第九类危险货物，锂电池曾面临“船东不敢装、港口不敢接”的尴尬。厦门自贸片区没有坐等国际规则出台，而是主动出击——联合海事、港口等相关部门，在全国率先推出首部集装箱式锂电池海运安全指南，又于2025年9月1日启用全国首个针对该领域的专项合同范本，从技术标准、应急处置到保险理赔、纠纷解决，构建起全链条保障体系，为锂电池“出海”铺就“黄金水道”。
从“对标”到“接轨”，再到“制定规则”——这正是当年“效率之问”在新时代的延伸：当中国产业走到世界前列，开放的内涵便不再只是追赶与适应。谁能率先建立标准，谁就能掌握开放的主动权。
四十年，从东渡码头出发，厦门港用“效率之问”开启了改革破题之路，用“枢纽之志”完成了格局重塑之变，如今又在“制度型开放”的新航程中，续写着一座港与一个时代的“双向奔赴”。
专家观点
市委党校马克思主义理论和政治学教研部副教授张婷：
从“效率之问”到“制度之思”
从“两台桥吊”到“世界强港”，厦门港的发展，深刻印证了习近平经济思想中“问题导向”与“改革精神”的时代力量。
“效率之问”切中了当时中国发展的核心命题，从具体生产环节的堵点切入，将改革的目光从政策优惠的争取转向运行机制的优化。“制度型开放”则对新一轮国际经贸规则下的规则、规制、标准和管理的全方位开放提出了更高水平的要求。两句相隔四十年的嘱托，贯穿着一条清晰的认识深化脉络。
厦门的发展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缩影。40余年来，对外开放的压力倒逼内部改革——为适应国际航运规则，厦门推动政企分设、智慧港口改造、多式联运“一单制”创新，每一项改革都直指“与国际接轨不畅”的具体问题；而内部改革积累的制度优势又转化为开放竞争力——“单一窗口”通关效率提升、港航“信易贷”破解融资难题，使厦门从仅有两台桥吊的支线港蜕变为全球产业链布局的优选地。
这种从“硬效率”到“软制度”的递进，正是中国开放从量变到质变的生动注脚。
作为新时代对外开放新高地，各地自贸片区是规则对接的“压力测试场”、制度创新的“源头供给地”和开放安全的“平衡器”，要担负起以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系统性制度集成创新引领我国制度型开放的使命。
从东渡码头的“效率之问”到自贸片区的“制度之思”，厦门的故事印证了一个道理：改革开放永远在路上，而“问题导向”是前行的罗盘，“改革精神”是不竭的动力。
（本报记者 吴晓菁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