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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田螺趣事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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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老家在翔安蔡浦,这地方的田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横一道竖一道,圈出的水洼子,便成了我们村的池塘。

  早先年池塘的水,干净得能照见天光云影,田螺就在这清亮的水里住下了。我们这群“泥猴”,最盼着周末跟大人去摸田螺,脚丫子在泥里踩得“吧唧吧唧”作响,是童年最野的歌谣。田埂边的覆盆子红得发紫,像散落的玛瑙,我们一边在水里瞎摸着,一边摘几颗熟透的果子往嘴里塞。

  田螺带回家得“养着”,在清水里撒点盐巴,让田螺在里头把泥沙吐净。石桌上,木桶、瓦缸、瓷盆排着队,里头都“养着”田螺,一下雨,田螺就往外爬。村里的洪老师有妙招:簸箕里抹层花生油,将“养了”两天的田螺倒上去。它们在油光里爬行,泥沙尽出,一个个滑溜溜的,嫩得能掐出水。这法子传遍了十里八乡,大家都说洪老师:“到底是喝墨水的,连田螺都服他管。”

  那年,同安的歌仔戏剧团来村里演《田螺姑娘》,阿良叔蹲在戏台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水素女,魂儿都跟着飘进了戏里。几天后,他跟我们去摸田螺,有人逗他:“今天能摸个媳妇不?”话音未落,只听他“哎哟”一声,从石缝里摸出一个鸡蛋大的田螺,青褐色的壳上还沾着水藻。“水素女显灵啦!”大家笑作一团,阿良叔的脸比天边的晚霞还红。自然,阿良叔没等来水素女,媒婆倒踩着田埂找上门来了。阿良叔做了上门女婿,新娘子跟他回村时,我们喊她“水素阿姨”。她一点也不恼,从布包里掏出糖果,把我们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从此,大家都说,是那个大田螺给阿良叔带来了福气。从此,谁摸到鸡蛋大的田螺,都会恭恭敬敬地放回水里。

  吃田螺是我们最期盼的事儿。铁锅烧得发白,剪了尾的田螺倒进去,热油裹着姜丝、蒜泥、辣椒,“嗞啦”一声响,那香味就像长了脚,从厨房窗棂钻出去,勾得邻居隔着墙喊:“谁家炒田螺呀?真香啊!”装着炒田螺的粗瓷碗往桌上一放,大人孩子便围着桌子坐定,指尖捏着牙签,瞄准螺口轻轻一挑,螺肉带着汁水滑进嘴里,白粥就着一颗颗田螺下肚,吃得额头冒汗,才算解馋。小伙伴阿远的妈妈最会做田螺羹,把螺肉细细剁碎了,和着淀粉、蛋液煮得奶白透亮,撒上葱花,一碗入喉,鲜得让人直跺脚。镇食堂的大厨慕名骑着自行车来请教,阿远妈红着脸直摆手:“山野粗食,哪登得了台面?”嘴角却翘得比螺壳还弯。

  如今,池塘还在,田螺却越来越少了。它们或许是躲进了更深的泥里,守着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往事。每当我路过池塘时,总会想起小时候摸田螺的日子,仿佛昨天才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