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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香椿叶里忆故人

日期: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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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到春天,看到鲜嫩的香椿,我总忍不住要买上一把。不仅是为了芽尖上那一抹温暖的紫红色,以及那清冽又勾人的香气,更是因为一个人——我山东老家的邻居大娘。大娘虽然和父亲同辈,但年纪却与奶奶相仿,是奶奶的好闺蜜。

  大娘家和奶奶家都住在山坡上,奶奶常端着针线筐走到后院,隔着墙头叫一声,大娘洪亮的应答就会传来。大娘的嗓门亮得能惊飞院角的麻雀,她总爱敞着嗓门笑,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子。

  大娘的模样我已记不太清了,但那个春日的午后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跟着大人赶集的日子,我家大人临时有事耽搁了,便把我托付给同样来赶集的大娘。我跟着大娘往家走,路过邻村的小河时,岸边一棵小树勾住了她的目光。“哎,这莫不是香椿?咋没人掰呢?”她停下脚步,让我站在路边高高的石头上,反复叮嘱我别乱动,自己则踩着湿滑的草坡向河对岸的小树走去。

  我站在石头上,看着她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显得她越发瘦小。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树干,伸手掰下最嫩的一枝,摘下一片叶子塞进嘴里,细细嚼了半天,又吐出来:“哎呀,是臭椿!怪不得没人要哩。”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踩着草坡走回来,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家走,嘴里还絮絮叨叨:“这臭椿看着和香椿很像,但嚼着一股子怪味,可不能当香椿吃,要闹肚子的。”

  那时的我尚不知香椿与臭椿的区别,只记得大娘嚼叶子时认真的模样,记得她吐掉碎叶时爽朗的笑,记得她粗糙的手掌裹着我的小手,暖得像春日的阳光。后来我才明白,大娘不是馋那口香椿,是过惯苦日子的人,见不得半点可利用的东西被辜负——她膝下儿女多,总爱往田埂地头走,捡人家不要的菜根,拾秋后落在土里的花生,摘路边的野果……那些旁人瞧不上的东西,在她手里成了把日子过得温暖有味的法宝。

  后来我上学读书,小学尚未毕业,就听到大娘因病去世的消息。再后来奶奶家搬离了那个山坡,自此我再也没听过那样洪亮的声音,再也没见过有人为了一点香椿,踩着湿滑的草坡去细嚼一片叶子。只是每当香椿上市,那股清冽的香气漫过来时,我总会想起那个春日的午后,想起蓝布褂子的背影,想起那句带着爽朗笑声的“是臭椿”,想起大娘和奶奶那些趴在墙头上的闲话。

  有些记忆从不会褪色,它就藏在一片香椿叶里,轻轻一嗅,就牵出了心底想念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