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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等月

日期: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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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化周刊·海燕       上一篇    下一篇

  ●任平

  一个孩子问我:“若是月亮没有来,你会怎样?”我顺口回道:“若是它没有来,我便等。”至于为什么,我想,是因为喜欢。这种喜欢,就似一棵树,转过四季,向春天写了一封情书,每一个字里都是热切。

  我愿意等月亮来。等着等着,有时它就来了,挂在山尖。它轻悄悄地,挂在天上,那微光淡淡的,清亮而纯净,很美。我总是仰望天空细细瞧它。它不是一下子就出来的,有时它隐在云后,待到流云去,便现出淡淡的光,渐渐越来越亮,皎洁当空。不一会儿,它又被云遮住了,云去又现。有时它的周围染上了昏黄或是浅红,故乡的老人说,这是月亮“长毛”了。“长毛”的月亮有些暗,那些昏黄或是浅红盖住了它的光芒,但暗也有暗的情致。

  月亮的身姿多变,有时半个、有时整个,有时圆、有时弯;或是柔美,或是大气,或是深沉浪漫,或是蓬蓬勃勃……有时它竟然会在清晨扑入我的眼帘,只是一抬头,便会看见它和太阳一起,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有时等它不来,我便在宁静的等待中,期盼着。那些它曾给予我的光,在心上萦绕着,因而,等待也是温暖的。比如,我会忆起童年故乡的夜晚,皓月当空,母亲望着月自言自语,话语里透着欣喜:“今晚月亮好大,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父亲把桌子搬到院坝里,一家人便在月下围桌吃饭。父亲总会就着月光小酌两口。我扒完碗里的饭,就和小伙伴在院坝里走路,边走边喊:“快看!我走,月亮也跟着走!”我们抢着和月亮一起走,越走越快活。

  我也会想起幼时掰玉米。已是傍晚,大人们自是不肯撂下地里留下的“尾巴”,怎么也要赶着把活干完。此时,那高挂的月亮又圆又大,仿佛是因为被农家的炊烟和清凉的夜风抚过,它特别亮。我常常看见月光从父亲和母亲的脸上滑过,滑到手臂,又滑到他们掰玉米的手指上,再滑到玉米穗上。我甚至能听见月光滑过的声音,混合着虫儿唧唧、青蛙呱呱,像一首好听的曲子。活干完了,回到家,我会端一张长凳,置于院坝竹子下,躺上去,听竹叶在风里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母亲轻轻地哼着歌,那歌声融进了月色里……

  月亮就这样挂在故乡的山尖,更挂在我的心头,默默无声,却千色万彩。于是,我巴不得它每晚都来,我走路时等它,站在阳台等它,坐在窗前等它……它来了,我自然欢喜得很。它没来,我也不难受——我想,它不过就是藏在某处,来得慢一些、迟一点罢了。等月的过程,如独自行路,穿过山水云雾,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光。等着等着,就能看见一代一代人在书中读它,在画里、歌里品它——如此说来,它是月,亦非月。它照过我们的故乡,照过亲人的目光,照过我们成长的脚印与梦想……它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异彩纷呈。

  就算月亮没有来,这世间,也早已被它洒满清辉,于是,我们便抒写了关于等待的题记。而它,来或不来,皆各有其味——来时欢喜,不来时循光而行。这大概就是等月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