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浅斋
“爸爸,我们能养白马吗?”正月里,小女突然问我。以前,我们为她养过鸡鸭。逢马年,她竟想养马,这“野心”可真大,倒让我想起了童年里的白马。
小时候看电视剧《西游记》,特别喜欢白龙马。上学路上,折枝竹子骑在胯下,一路“驾、驾”飞奔,发小阿灿追上我,问我骑的是什么马,我骄傲地作“马”上姿态,回道:“白龙马!”暑假,男孩子们都要上山放牛。不知道谁唱起音乐课新学的“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大家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讨论啥时候可以放马。可故乡没有马,我回家问阿公哪里有马,他炫耀地说,自己年轻时是公社的马夫,马可听他的话了,“公社那马,多重的石头、木头都能拉一车!大家是真的爱马!”我问道:“是不是白马?”“不是,是黑马。”我们顿时泄了气。哪里去找白马呢?
每年农忙后,都有杂耍艺人来村里表演节目卖药。记得有一年,有人带了黑熊,我坐在离黑熊不远的地方,大声说:“没有白马,没看头。”伙伴们也起哄,说要看白马。大人们哄堂大笑,杂耍艺人愣了。那晚,被我们一折腾,他们带来的跌打药、风湿膏、蛔虫药、蟑螂药都卖不出去,他们只得卷起铺盖,去了另一个村庄表演。
一晃又过了几个月,杂耍艺人们又来了,这回他们带来了一匹高大的白马。月光下,那马神气地扬蹄,真是亮瞎了我们的眼。刚放下碗筷,我们便跑去村子中间的晒谷场看表演。油气灯亮了,锣鼓声响起,一位身穿古装的男子骑着白马上场了,悠长高亢地唱道:“我身骑白马啊,走三关……”掌声雷动,大家认出来,这男子就是“薛平贵”,他从西凉回来寻他的“王宝钏”来了。有的女人落泪,因为想起了出远门打工的丈夫;有的姑娘泪眼迷离,想着暗恋的那个“薛平贵”……而我们这些调皮的男孩子,则想着能骑上白马,过把骑马的瘾。杂耍团的团长善解人意,在各种杂耍表演结束后,扶着我们上马,每人都骑马绕着场子转了一圈。轮到我骑马,我真是又怕又喜——这马好高啊!我觉得自己就是个马上英雄。这一晚,他们带来的药都卖光了,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夜渐深,杂耍团要离开了,我全无睡意,阿公特意拿来一捆刚晒干的稻草,让我送给白马吃。我和几个小伙伴和白马依依惜别,期待着还能再看到它。
我给小女讲了这段白马的故事,以丰富她对白马的遐想。至于养白马,我告诉她,这可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