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瓷盘在我家有40多个年头了,品相尚佳。每回看到它,我都会想起与糖厂有关的往事。
这家小型糖厂位于南靖大房村,也叫“大房糖厂”,我的父母都是糖厂职工。记得每年冬季甘蔗成熟时节,工厂四围十里八乡的蔗林就被逐片砍伐,一辆辆装满甘蔗的货车排成长龙,从糖厂大门驶入过磅后,一捆捆甘蔗被起重机吊起,在操场上堆成小山一般高。
从小在车间晃荡,我熟悉榨糖流程。一根根绿皮甘蔗被工人扛上肩丢进输送带,经压榨机压榨提汁,榨出的甘蔗汁如涓涓细流流进蔗汁池,吐出一堆堆白色的蔗渣。沉淀过滤杂质后的甘蔗汁,经加热后进入蒸发罐浓缩成糖浆,糖浆再通过三级煮糖工艺浓缩结晶成糖膏,糖膏经过高速旋转的分蜜机分离,就得到砂糖颗粒。
每年蔗糖榨季约在11月底至次年3月底。在那寒冷的季节,小伙伴们常常往车间跑,那里是我们的开心乐园,也是我们这些职工子女才有的“特权”。生产中的车间到处暖烘烘的,我们在充满甜香气味的车间里来回穿梭。嘴馋时,我们就围在糖罐周围,工人们也允许我们挖块像麦芽糖一样的“糖膏梨”解馋。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小小糖块是何等美味啊!成品仓库里,码着一堆堆糖袋,那是我们捉迷藏的好地方。
那年代,在糖厂工作是很让人羡慕的,福利待遇不错。因为工厂可以自己发电,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有电了,不久又用上了自来水。上学时,我是同学中不多的“居民户”,少不更事的我也不知啥时候跟同学显摆过“我是居民户口,你们是农民户口”,以至于现在初中同学聚会,还有人拿这句话揶揄我。
父亲在糖厂兢兢业业地工作,获得“优秀共产党员”“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用如今的话说,父亲是具有“工匠精神”的。他自学成才,小学都没毕业的他,自己设计、绘制图纸,不计报酬、加班加点地为工厂改造生产流程,投入生产后取得了良好的效益。
20世纪90年代中期,由于种种原因,这家糖厂倒闭了,职工也各奔西东。我们几次搬家,每回都舍去不少家当,这个瓷盘却被父母亲留下了,它一直陪伴着我们用餐,我想,是因为它承载着父母亲二三十年的工作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