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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雪落故园忆“兔子”

日期: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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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向东

  在安徽老家生活的十八载,冬雪是记忆里从不失约的客。它总不疾不徐,随风悄至。先细雨,转雨夹雪,终成漫天飞絮。经夜,厚雪填平沟壑,为万物披银装。雪姿随风:风起则斜落,风静则垂降,风狂则盘桓半空,舞姿凌厉。

  那飞舞的雪花,多像贪玩不知倦的孩子。我儿时便有位这样的玩伴,年长几岁,属兔,人称“兔子”。野兔胆小,他却胆大贪玩,除读书“差强人意”,样样出色。农闲冬日,家中难觅其踪,他爱在银装世界构筑自己的“童话屋”。记得雪天,他踩高跷,戴旧帽,一拐一拐来寻我,眼里闪光,带来各种消息:邻村唱戏、麦田有鸭、雪天雀易捉……他声情并茂,咧嘴一笑,总能勾起我这个由外婆带大、乖巧却好奇的少年的无限憧憬。

  连天冰雪,大地封冻,农人亦歇。于孩童,此间乐趣反增。掌灯后,备好工具,待万籁俱寂,兔子总会提一盏亮半截烛的小灯笼准时出现。“先去仓库房檐下,有粮,雀多!”他压低嗓门,如侦察兵。只见他伸手探入檐洞,触到温暖便稳捏住,掏出一只唧唧叫的雀儿。他眯眼打量,露出米粒似的虎牙,喜滋滋递给我。“轻点,别惊老雀……”我小心接过,踮脚都忘了放下。

  掏来的雀,兔子拿来米水精养,笼置长短棍供其跳。雀倦时,他便噘嘴“嘘嘘”驱赶。一天,他喜滋滋与我分享:“雀膝不会弯,只能直着走。”多年后证实,此言不虚。

  兔子有一姐嫁邻乡山里。冬季农闲,兔子妈思女心切,备了食物,却因不便难行。兔子便自告奋勇担此“重任”。与其说探亲,不如说是他另一处“撒野”乐园。乡间“娘亲舅大”,小舅也受疼爱。他总叫我同去。

  头天,他尚勉端“长辈”持重,有问有答,言语“精炼”倒也过关。一夜过,耐心尽,本性露。兔子擅弹弓,五十米内静物百发百中。听说姐家山边鸡圈常遭“不速之客”(黄鼠狼类)扰,他立来精神。置碎瓦、系空瓶竹竿于篱笆,夜深拉我并肩守窗下,静待“客”来。

  鸡鸣渐起,困意上涌。忽然哐啷一声脆响破夜空!兔子惊起,拉弓,“嗖”一声,弹丸直扑黑影,接二发、三发连出。夜色似凝,仿佛听见弹丸落地轻响。顷刻,见圈外树影晃,一影倏现又疾消。

  第二夜,我们怀揣姐烙的饼,信心十足誓擒之。半夜,兔子默默碰醒我,分饼共食。咀嚼声伴钟摆嘀嗒,直至鸡鸣霞现,猎物终未再现。

  经此,我们方悟:动物之警,有时超乎想象。那未果的守候,未带来失望,反成童年“趣味图”中精彩一页。雪落无声,童年远去,而那雪野中带虎牙笑、眼有光的玩伴“兔子”,其鲜活不羁的个性,却如漫舞雪花,深烙故乡记忆里,清晰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