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行居士
冬日寒冷,时常让我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
北方老家的冬天,漫长而寂寥,却藏着无数温暖的记忆。早起,太阳升高了,高过南屋的房顶,透过堂屋的玻璃门洒落一地的阳光,照得堂屋里暖洋洋、亮堂堂的;天空飘起了雪花,西屋里,烟筒炉子烧得正旺,我和父亲把盏闲聊,母亲照料着炉子上的那锅美味;南屋里,姐姐和她的文友们正聊着中外名著,我的猫在被窝里听得入迷……
最让我怀恋的是那间低矮的、烟熏火燎的“锅屋”。“锅屋”,就是烧火做饭的屋子。“锅屋”里放着土灶、煤块和柴火,红红火火的灶膛烧着一日三餐,一看就暖和。小时候的冬天,我总喜欢跟着奶奶在“锅屋”里转。从窗户里照射进来的阳光笼罩着奶奶,缭绕的炊烟散发着食物的热气和香味——热乎乎的馒头、金黄的南瓜粥、油亮的白菜烧肉……寻常的饭菜,在寒冷的冬天是那么诱人。
“锅屋”,还是我和小伙伴玩耍的地方。“锅屋”里暖和,我们在里头闹腾,大人是不管的。那灶膛里留着的余火,不仅给予我们温暖,还能用来烤地瓜、烤土豆、烤花生……我们一边讲故事,一边等待灶膛里冒出馋人的香味。等待,也许是绝妙的调料,否则,为什么那灶膛里烤出的地瓜、花生、土豆是那么好吃?
“唰唰唰”——那是父亲在“锅屋”里炒花生。冬日里,吃完晚饭后,我们一家人常聚在堂屋里,大家喝着热茶、吃着青萝卜聊天,或是听姐姐读书。有时,我会央求父亲给炒花生吃。每当父亲发话:“去找沙子吧。”我便知道父亲是应允我了。我欢快地找出炒花生的沙子。父亲炒花生时,我便帮忙拉风箱。跳动的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的沙子和花生在父亲不断地翻炒中渐渐温热,直至烫手。平日严肃的父亲,炒花生时是很和蔼的。火光映红父女俩的脸,父亲教我怎样掌握炒花生的火候,从锅里拿出花生剥开,看花生仁的颜色,听花生在锅里的声音——当花生在锅里“噼啪”作响,香气越来越浓,花生的外壳微黄,就炒好了。
对我来说,寒冷和温暖是一对孪生兄弟,在寒冷的时候,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往昔的温暖,五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的我依然常常想起父亲被火光映红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