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
翻开相册，一张摄于1986年春节的老照片（如图）静静地躺在其中，将我的思绪拉回那个难忘的除夕夜。
那个除夕，突然下起了雨，北风裹着雨水，“噼啪”打在军雨衣上。我查完所有岗哨，推开家门时，暖雾混着酱油香扑面而来。妻子正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上桌，三岁的女儿举着搪瓷勺敲击着饭盒，见我回家，母女俩都很开心。妻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笑着对我说：“年夜饭都好了，就等你啦！”
我看着桌上，年夜饭已摆得满满当当：四喜丸子顶着红枸杞，红烧鱼翘尾如跃龙门，中间的白瓷盆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六个元宝饺子。可我心中有事，竟不知如何说起。“快坐下吃年夜饭，要不，菜就凉了。”妻子让我坐下，女儿趁机爬到我膝头。我摩挲着军用水壶上的五角星，声音有点发闷：“裁军令下来了，我们……”中央军委作出的裁军决策像一道无声惊雷，担任炮兵营长的三年时间在我心中重若千钧。妻子慢慢剥开橘子：“记得你入党那天吗？雨比今晚还大，你说：‘党指到哪，我打到哪'。”女儿将橘瓣塞进我的嘴里，听着妻子的话，我眼眶发热。妻子轻轻地撕去橘瓣上的白色橘络：“军装穿了十四年，要留在部队就守好炮位，要离开就扛起锄头。你是孩子的榜样啊！”
妻子话音落下，我的心结顿时解开。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歌曲《十五的月亮》，零星的鞭炮声在远处响起。暖黄的灯光下，妻子和女儿的笑脸，让我想起训练场边那排白桉树，无论风吹雨淋，它们的根系始终深深地扎进泥土。我笑了，夹起一个元宝饺子：“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天气晴朗。一大早，营部通讯员脖上挂着照相机，笑盈盈地对我说：“营长，您带上嫂子和闺女，我到外面给你们一家拍张照片吧。”于是，我们一家三口来到营车库前，拍下了这张照片。
那年元宵节，转业命令下来了，没有我的名字——我在部队又干了十六年。
这张四十年前的照片，成了我最珍爱的一张照片。每每端详它，我便会想起那个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