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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燕丸香里品年味

日期: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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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马啸春风福临门 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燕丸,是老家浦城年夜饭最后一道上桌却必须头一个吃的菜,满桌的美味佳肴静等它来“开宴”,这是老家年夜饭的规矩。

  说起燕丸还有个故事。老辈人讲,这是咱浦城人“将错就错”创出的美味。相传南宋时期,回乡的大官真德秀宴请客人,福州厨师吩咐帮厨“捣鱼丸”,帮厨听成了“捣肉丸”,便用上好的猪腿肉捶打成泥,和了薯粉,结果做出的丸子太硬。厨师灵机一动,把这肉泥擀压成薄如纸张的皮,切成丝汆汤。谁知这汤一上桌,晶莹滑嫩,宾客赞不绝口,这便是燕皮。后人不断精进工艺,以燕皮包上肉馅便成了燕丸。

  燕皮,得用猪后腿肉剔净筋膜,反复捶打成泥,拌入细薯粉,反复擀压成薄如纸的皮子;而将上好的猪后腿肉和清甜爽脆的荸荠剁碎,加上香葱,以及盐和胡椒粉等调味料拌匀,便是肉馅。燕皮包入肉馅下到滚开的水里,待燕丸浮起,便可盛出。讲究的人家,吃燕丸,必用老母鸡或大骨做高汤。

  吃燕丸更是一种享受,用勺子舀起一颗轻咬,燕丸瞬间爆汁,燕皮的滑嫩、肉馅的鲜香交融出丰富的口感;再趁热喝上一口汤,那醇厚的汤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燕丸的意义远不止于美味,它更是一种念想,是刻在浦城游子心里的乡愁。只要看到它,故乡的山水、亲人的面容,就都随着热气一起浮现出来。

  我头一回识得燕丸的美味,是在一次喜宴上。那时我年纪尚小,不懂得席面规矩,只觉得天底下竟有如此好吃的东西,一勺接一勺吃得忘乎所以。后来,每年除夕,母亲都会带着我去小舅家过年。小舅话不多但心细,他总是在开席前,先给我盛上一碗燕丸,笑眯眯地让我先吃。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燕丸何等金贵,通常每人只能分到两三颗。可我却总能捧着满满一碗,心里喜悦又不安。那时,我只觉得小舅最疼我。直到有一年,我跟他一起去别人家吃喜酒,路上,他忽然对我说:“我们做客要懂礼数,大家动筷我们再动,大家停我们也停。”我“嗯”了一声,表示记下了。很多年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小舅每年年夜饭开席前给我先吃一碗燕丸,不只是疼我,还是他用最朴实的方式,既满足了我的口腹之欲,又呵护了我的自尊。

  在浦城话里,“燕”与“宴”同音。燕子是吉祥鸟,所以燕丸还是一种仪式、一个祝愿、一团温暖的光。即便在最艰辛的岁月里,家家户户的年夜饭,都会摆上一碗燕丸。仿佛只有它上了桌,旧年里所有的辛劳坎坷才算真正封存;热气一冒,新年的希望和团圆才算真正落地生根。出门在外的游子,千里万里赶回来,吃上这口熟悉到灵魂里的美味,才会真切地感受到:嗯,到家了!

  现在日子好了,燕丸不再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美食了,但它依然是老家年夜饭的“开宴”菜。一碗燕丸,装着老家“无燕不成席”的执著,更装着我永不褪色的童年,以及温暖我一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