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艺
这是一张1990年的四代同堂全家福。除夕仍坚守岗位的我，大年初一才赶回南安老家。推开老屋的木门，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腊味与米香，扑面而来。
母亲与妹妹正围在灶前忙碌。堂屋里，红灯笼高挂檐下，奶奶安坐在太师椅上，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重孙的头顶，将崭新的红包递到孩子手中。父亲立于八仙桌旁，手捧热茶，逐一为围坐的子孙送上新春寄语，话语朴实，却满含期许。
午后晴光正好，我取出向友人借来的相机，招呼全家人在红灯笼下站定。石墙为幕，春联为衬，四代人笑意盈盈地依偎在一起。照片里，二弟（前排坐者右一）怀抱着长子，二弟媳轻揽着幼子。
1987年爷爷病逝时，我还在读大学。按家乡习俗，二弟先行成家。到1990年，二弟已有了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镜头中的二弟媳，脚上还穿着日常劳作的拖鞋——那是当年农村清贫生活的印记。
父亲曾说起，1961年他成婚时，连婚鞋都是向亲戚暂借，事后立刻归还；全家靠田间劳作糊口，穿衣只求耐磨，照相也谈不上讲究。而这两个孩子的到来，让全家都跟着“升级”：奶奶成了享受四世同堂的“阿太”，父母亲荣升爷爷奶奶，连我这个单身的长子，也提前当了伯父。五弟当年打趣说：“咱们这辈分，全靠侄儿们‘提拔’了！”
照片右侧角落里，还挤着两个好奇地打量镜头的小家伙——这是三叔家的儿子与女儿，他们也不肯错过这热闹的一刻。谁能想到，当年探头探脑的小不点，如今各自成家，竟都已是三个孩子的父母。
一晃三十余载。凝视旧照，奶奶与母亲的笑容依旧温暖，却只能在梦里相见。父亲腰背虽已佝偻，却在2010年再添新衔——曾祖父。父母养育了我们六个兄弟姐妹，如今妹妹当了外婆，三弟、四弟也做了爷爷。七个孙辈时常围在父亲膝前喊着“太公”，满堂喧闹声中，他笑得像个孩子。
这个马年春节，我期盼着再拍一张四代同堂的全家福，让团圆的故事，在红灯笼的温暖光晕里，继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