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语
进入腊月，又该进行全屋大扫除了。
过去的春节大扫除，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家总动员。母亲选定吉日，找一根粗壮的竹竿，把竹扫把牢牢绑在顶端，做成加长扫把，裹上头巾，踮着脚举起竹竿，从屋檐一角缓缓扫向另一角。在“唰唰唰”的声响里，天花板灰尘与蛛网簌簌落下，在阳光里织成一片浮动的浊雾。扫净全屋上下的尘埃污垢，哥哥和父亲负责整理东西，我和嫂子、姐姐则负责清洗家具、器物。上过漆的桌椅板凳洗起来较轻松，不过那时多数人家的家具都没钱上漆。打一桶温水兑上些许洗衣粉，用刷子反复刷，抹布反复擦拭，直到木纹里的污渍渐渐被清除，露出木头原色。净水冲过之后，一一摆在日头下晒干。
那时我们住的整条街道都是木板房，每家每户连门板都要一块块拆卸下来，用板车拉到河边去洗刷。春节前的河边很热闹，都是洗门板、家什的街坊邻居。阳光照耀下的河水不冷，挽着裤脚站在河水里，用刷子顺着木纹细刷，泡沫顺着门板纹路流淌，混着河水漂向远方。腊月里，河边都是大家洗洗刷刷的欢声笑语。那段时间，我们也能见到不少衣着时尚的新面孔——新娶回的媳妇、外地工作回家过年的年轻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毫无例外地加入洗洗刷刷的行列。
如今住进城市高楼，家政保洁每周准时上门，厨房和地板门窗常保洁净，春节前无需进行那般大规模的除尘清扫。可每当腊月来临，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开启属于自己的“除旧迎新仪式”：把家中的橱柜、抽屉一一拉开，进行一年一度的清理收整。
细碎的整理其实也很耗费时间和精力，我得忙里偷闲，分成许多个时间段慢慢打理。今天归置书房的书籍、纸笔，明日清理杂物间的零碎物件，后天规整收纳柜的衣物。旧衣物、闲置的小物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日用品，一一重见天日。穿不上的衣物叠好捐赠，破损的或多年无用的物件断舍离，留下的东西按类别归纳摆放，便于日后需要时方便找到。这不仅是对空间的清理，更是对生活的盘点——那些被遗忘的囤积物品，在整理中重新出现，心中有数，就可做到物尽其用不浪费。
所有这些劳作，其实都不算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我经年积淀下来的习惯和迎接新春佳节的仪式。这不仅是对过往的温柔告别，也是对新年的郑重期许：希望来年的每一个日子，都有崭新美好的开端。除尘清垢，辞旧迎新；梳理过往，迎接新生。无论身处乡村还是城市，都能在这场年关的清理中，拂去心灵的尘埃，以清爽利落的姿态开启新一年的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