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
闽南地区有句俗语：“二十四炊甜粿，二十八炊咸粿。”“炊”即“蒸”的意思。从前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炊咸粿，有的地方农历八月十五也保留着这个习俗。
咸粿因加入的蔬菜不同，分为南瓜粿、芋头粿、菜头（萝卜）粿、花生粿等。若再添上三层肉、香菇、虾皮、葱头酥、五香粉等配料，风味更是诱人。刚出炉的咸粿咸香扑鼻，口感软糯，是童年记忆中无可替代的味觉盛宴。
炊咸粿，主料是大米。最好选用晚季稻米，洗净后浸泡三四个小时，再磨成米浆。若要炊花生粿，需先将花生炒香，与米同磨；若是南瓜、芋头或萝卜粿，则需将相应食材研磨细腻。
配料的准备也讲究：三层肉切片爆炒，香菇泡发切丝，葱头切细慢火炸至金黄。各家依口味调配，有时在花生粿里掺些南瓜或芋头，味道层次更显丰富。
记得每年腊月二十八，母亲总是早早起身，将泡好的米和炒香的花生用石磨推碾。那是纯手工的慢功夫。磨好的米浆与备好的南瓜、配料仔细拌匀，倒入垫了湿棉布的蒸笼。大火蒸上一个半到两个钟头，其间，用筷子插入粿中检验生熟——筷子干净不黏，便是熟了。母亲还会特意用小碗为我们几个孩子另蒸几份。粿未凉透，我们已望眼欲穿。
炊粿时，母亲不许我们挤在厨房七嘴八舌，总打发我们到外头玩耍，说熟了自会叫我们。可那等待实在熬人。我们一趟趟跑回厅里看钟，偷偷张望灶火熄了没有……直到炊烟渐稀，浓郁的咸香从厨房漫出来，丝丝缕缕钻进鼻尖——成了！
凉透的咸粿，我们捧着小碗大口享用，软糯咸鲜在唇齿间化开，那份满足至今令人回味。
腊月岁尾，整个村子都浸在各种咸粿的香气里：南瓜的甜润、芋头的醇厚、花生的焦香、萝卜的清新，交织着葱油与肉香，扑鼻而来，暖入心脾。邻里亲友之间，常将自家炊制的咸粿相互馈赠。
咸粿吃法多样：可凉吃本味，可切片油煎至金黄焦香，也能与米粉同煮成热腾腾的粿汤。无论哪种，都是地道的家乡风味，让人念念不忘。
如今春节将近，每当空气中隐约飘来熟悉的咸粿香，便仿佛回到童年的灶间，又见炊烟袅袅，又见母亲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