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最想念的便是那一口甘蔗的清甜。只是年纪渐长,牙齿不如从前牢固,曾经能抱着整根甘蔗大快朵颐的日子,如今只能“望蔗兴叹”。虽然买一瓶现榨的甘蔗汁,甜润依然,却总觉得少了那份亲自啃咬、甜汁四溅的酣畅,不禁回想起冬日暖阳下啃甘蔗的旧时光。
儿时最喜欢去东孚的外婆家。外公种着十几棵龙眼树,每年结果,总会特地留下一整棵树给我们。还有那片甘蔗林——甘蔗收成时,杏林糖厂的货车来收购,小姨总会偷偷藏下一大捆,留给我们解馋。年少的我们一人抱起一根,连皮也不削,张嘴就啃。牙齿像小老虎钳似的,“嘶啦”一声便把坚硬的外皮撕开,露出雪白甘甜的蔗芯。一口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一路甜到心底去。
20世纪70年代,祖母在村口摆摊。冬日里,甘蔗卖得最好。我们常跟着父亲去帮忙,在横七竖八的甘蔗堆里嬉闹穿梭。父亲总能看穿我们的小心思,笑着挑一根粗细适中、节疤少的甘蔗,挥起柴刀削平凸起的节,“咔咔”几下,把甘蔗剁成几段。那些年,父亲递过来的每一段甘蔗,都让我们相信,再冷的冬天,也有这般踏实的温暖等着我们。
1991年冬天,我与先生同去外婆家,顺路探望嫁到前场的小姨。小姨匆匆从甘蔗田里赶回家,怀里还抱着刚砍下的甘蔗。她与小姨父养育三个孩子,又要张罗盖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见我们来了,小姨格外欢喜,忙不迭泡了两杯白糖水,双手在衣服上搓了又搓,有些窘迫地念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我赶忙拿过小姨刚带回的甘蔗,大声说:“还是小姨疼我,知道我最爱啃这个了。”
谁能想到,那匆匆一面,竟是永别。小姨因常年劳累,年仅四十便猝然离世。从那以后,我每次啃甘蔗,总会想起她那双粗糙的、搓了又搓的手,还有那天她望着我们时歉然而温暖的笑容。
1993年底,我和先生在城中村开了一间食杂店。那时我正怀着身孕,格外嘴馋甘蔗。先生踩着三轮车去进货,回来时总会捎上几捆。那些没卖完的,多半进了我的肚子。有阳光的午后,我坐在店门口的小凳上,先生耐心地把长长的甘蔗削皮、切段,我美滋滋地接过来慢慢嚼。清甜的汁水顺喉而下,心头也暖洋洋的。
甘蔗除了生吃,还能煮熟了吃,甜味会更加醇厚。甘蔗与马蹄同煮,喝汤可清热;秋冬气候干燥,喉咙不适时,把甘蔗削皮切块,加上鸭梨一起炖,能生津润燥。炖羊肉时放几节甘蔗,不仅能去腥,还能让肉质更嫩。
寒冬之际,甘蔗清甜多汁的滋味,总能给味蕾带来温暖的慰藉。你是否也曾尝过这份清甜,想起那些藏在蔗香里的柔软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