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兵
想起闺女刚出生那会儿，妻子剖腹产，躺在床上难以动弹，虽然请了月嫂，但初为人父的我还是忙得一整天脚不沾地，累得够呛。常常是晚上她们母女俩都酣然入睡，我才得以走进卫生间冲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我光脚站在浴室里，脚丫子得到了释放，腰却酸痛得弯不下去，难以像往常一样用手去搓洗，只好双脚一边相互摩擦一边用水冲。有一次正洗着，我突然想起了奶奶曾经说过的话：“上等人手洗脚，中等人脚洗脚，下等人不洗脚。”不禁哑然失笑：我这不成了中等人吗？
小时候生活在大巴山深处的农村，冬天非常冷，由于条件有限，人们普遍没有每天洗澡的习惯。我们兄弟俩因为怕冷，在睡觉前甚至都不想洗脚，或者敷衍了事，所以奶奶才会用这样的话来告诫我们养成讲卫生的好习惯。奶奶的祖上曾中过前清的举人，后来尽管家道中落，历经生活的艰辛，奶奶仍注重仪表整洁清爽，绝不让自己有半点邋遢与颓靡。而我们兄弟俩幼年丧母，多亏了奶奶的照顾抚育，才没有农村单亲家庭孩子通常会有的哀苦落魄模样。
后来我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在乡下教书，其间，拿到了本科学历，并考上了硕士研究生。入学后，竟碰到一个不爱洗脚的舍友，不论冬夏，他总是袜子一脱就上床。我们几个被熏得实在受不了，纷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责令他去好好洗洗。结果有一天，他被逼急了，没头没脑地甩出一句让我们哭笑不得的话：“曹操年轻的时候也不爱洗脚。”曹操到底爱不爱洗脚，我们不得而知，但舍友以曹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作自我开脱，却让我们打趣了很久。不过，他的确很优秀，在农村老家通过自考拿下大专文凭，再考了硕士，毕业一年之后又顺利考上复旦大学的管理学博士，如今早已在商海有所成就。除此之外，其貌不扬的他还有着口若悬河的辩才与酷肖刘德华的歌喉，并成功赢得了一位贤惠漂亮的姑娘的芳心，可谓事业爱情双丰收。当然，想必如今他再也不敢不洗脚了吧。
其实，洗脚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卫生习惯。奶奶当年利用普通百姓关于“上等人”的人生梦想，激励我们养成自律精神，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风传承。我那同学早先虽然没能养成睡前洗脚的好习惯，但他敢于自比古代豪雄，可见胸中早有大志。王阳明曾说：“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而人生成功的模式尽管各有不同，然究其根本，也不外乎立志、进取、自律，以及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