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溪人
清晨，天竺山自薄雾中苏醒。云岚缭绕山巅，朝霞在层云间若隐若现，为粗壮的树干勾勒出分明的光暗交界；山麓处，农人身影绰约，荷锄穿行于梯田沟壑之间，手挽流云，心寄丰年。
此时，山间的真寂寺仍浸在朦胧雾色里。青灯数盏，院落幽深，偶有不知名的鸟儿掠过上空，留下一串清脆啼鸣，转瞬无痕。唯农人手中的锄头，一次次起落，在土地上刻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真寂寺原名“义安寺”，始建于唐开元年间。相传唐宣宗李忱即位前曾在此避世修行三载，其间与隐居于此的黄檗禅师多有往来，留下“千崖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的诗句。
“远看方知出处高”——这“出处高”的深意，历来众说纷纭。如今立于孚莲路高架北望，天竺山苍莽绵延于蓝天之下，主峰仙灵旗巍然耸立，层峦叠翠，静卧千年。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天竺山之美，常见于文人墨客笔端，亦见于媒体报章。而在这一片自然造化之间，却有一处与山体浑然相连的人工堆填之“山”——那是天竺山西侧的垃圾填埋场堆体。该填埋场建于1997年，2007年封场。如今场区草木葱茏，鸟雀筑巢，一派生机。
隆冬时节，笔者走访此地。工作人员介绍，封场后企业始终秉持守土尽责之念：堆体污水经专用管道严格按标进行反渗透处理；沼气由专人监测，达值即燃。早年沼气用于发电，近年气量渐少，便直接燃烧处理。
“国内研究说‘其他垃圾’八年可全部降解，这里封场近二十年，当年填埋的垃圾应该降解完了吧？”笔者问。工作人员含笑答道：“植被养护、管道维护、沉降监测、沟渠清理……要做的事还很多。”原来，封场并非终点。
“不以事小而不为，不以事杂而乱为。”离场时，这句话萦绕耳际。
冬日和煦，鸟语虫鸣相伴。山间库区旁，古稀农人“骆驼”将一方小水氹清淤修整，放入几尾罗非、翘嘴。晨昏时分，垂柳拂风，水面漾起涟漪，鱼儿竞相探头争食。
深山藏古寺，寺与山宛如一枚印记的两瓣。而天竺山的印记里，也深深烙着这座填埋场的痕迹。
腊月天竺，依旧绿浓红艳，白云舒卷。漫步山径，怡人景色、拂面清风与悦耳鸟鸣，交织成一幅山光日暖的画卷。黄檗禅师曾咏“千崖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今日这片山水之和谐，既得益于自然造化与古人诗情，亦离不开当代“美容师”的悉心守护，以及一方治理者的长远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