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澜
2025年秋天,我同友人走进厦门市文联艺术展览馆,参观由市文艺发展专项资金资助的“漆线生辉——厦门漆线雕精品展”。在转角处,《韵》悄然入眼:酞青蓝与石绿交融的漆板底色,泛着闽南大漆特有的哑光,盘绕的漆线摹画出环岛路蜿蜒的海岸线,又融入了书法般的笔意流转。此情此景瞬间将我带回参与国家艺术基金漆线雕培训的那些日子。
我与厦门漆线雕的缘分,始于指尖触到漆泥的瞬间,却在那场培训中深深扎根。两个月的学习,是对这门非遗技艺的深入追寻:从大漆炼制、漆线搓捻,到盘、绕、堆、雕的全过程,课堂理论与工坊实践交错,让我触到它的筋骨。老匠人讲述的百年传承故事,如密密的漆线缠紧了心中“传承”的信念;外出考察的见闻,则为这份信念注入了生动的厦门底色。
传统漆线雕多依附于瓶罐、佛像等器型,可厦门的气质,本就是山海交融、新旧碰撞。那天在工作室,望着堆叠的漆板,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何不让漆线雕摆脱器型的束缚,在平整的漆板上勾勒厦门的魂?
《韵》的创作就此开始。我选了一块40厘米×60厘米的漆板为底,刷上从翔安漆农那儿淘来的本地大漆,反复三遍。这漆吸饱了闽南的阳光,干后透出深海般的哑光。底色未用传统的正红明黄,而是调出酞青蓝与石绿——那是台风过后鼓浪屿天空的澄澈,也是环岛路海面翻涌的碧波。接下来的盘线,成了与厦门山海的一场对话:漆线摹写海岸的曲折,粗线堆叠浪涛的肌理,细线铺展沙滩的平纹,角落几缕卷曲的漆线,恰似沙坡尾老船身上斑驳的漆痕。可总觉得还欠些韵味,直到在八市转角看到老匠人编竹篮,竹篾在他手中穿插扭转的婉转弧度,我忽然醒悟:漆线不应只“雕”,更应“写”,如运笔挥毫,让线条拥有书法的灵动韵致。
未曾料到,这幅至简之作竟被厦门市文联收藏。凝视证书上“《韵》已为我会收藏”的字样,指尖抚过那枚鲜红的印章,心中涌起的不只是惊喜,更有一种被看见的温暖。
厦门这座城市,始终以包容的姿态接纳我的“不循常理”,又以这一纸证书,给予我温暖的拥抱。我忽然明白,漆线雕的传承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坚守,而应如厦门的海风,将老手艺吹进新时代的街巷;厦门的文艺魂,也从来不是某一种技艺的独舞,而是无数手艺人将自己活成一根漆线——一头系着祖辈的匠心,一头牵着城市的新生,在山海之间,织就独属于这座城的“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