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永
我喜爱书法,沉浸此道已十数年,所得依然有限,更从未奢望成名成家。
今日书法作为当代艺术的一类,何谓成功的书家或从业者,自有社会生活的定义。若暂且放下成败之论,前人有两段话颇堪玩味。
一是龚自珍所言:“夫明窗净几,笔砚精良,专以临帖为事,天下之闲人也。吾难得此暇日。偶遇此日,甫三四行,自觉胸中有不忍负此一日之意,遂辍弗为,更寻他务……真天下之劳人,天下之薄福人也。”另一是启功先生所说:“至于作书之事,今在老夫手中,饮食之外,重于男女。起居与共,实已无乘可分。盖潜神对弈,必求敌手;乐志垂纶,总需水次。作书则病能画被,狂可书空,旧叶漆盆,富同恒产。且坐书可以养气,立书可以健身。余初好绘画,今只好书,以绘画尚需丹青,作书有手便得。”
龚自珍明知静心习书是乐事,却每每写不过三四行,便觉应去做更紧要之事,自叹劳碌无缘清福。启功则点出书法优于他艺之处在于简便易行,能以较少物质条件获得丰盈精神享受。两位前贤,一者向往闲逸之趣,一者拈出“坐书养气,立书健身”之益,皆不直言技艺成败。只因他们立论高远,已越过基础习得阶段。以我浅薄的学书体验而言,欲得这般字外之趣,均须跨过书艺有成的门槛;若只是信笔涂鸦,恣意挥洒,乐趣又何在呢?
任何技艺的掌握皆需条件,诸如前代典范、时人指点、同好切磋、足量练习等。就书法而言,在数字技术的推动下,古代法帖无需刻版刊印,便可化身千万,供人随心追摹。
当下,互联网催生的新大众文艺生机盎然,新媒体平台上的书法圈子亦充满活力。书写、赏析、讲授……书法各个层面的内容几乎都能在网上寻得天地。在厦门,广集海内外名家墨迹、摹勒上石的新碑林,已成为植物园内的重要艺术景观。环岛路旁的书法广场,更是将书法艺术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我可踏着这些桥梁,感受书法魅力;可走进展厅,细观名家力作;还可步入社区,在莲花公园旁,聆听一堂户外书法课。在今日厦门,习字学书,从不令人感到独学而无友。厦门文化气息日益浓厚,滋养着每一位热爱传统艺术的心灵。
我既非有闲之人,亦非以书法为志业者,这般坚持所为何来?只因书法中别有一番乐趣,我虽望见,却尚未真正触及。我手中不乏工具,想要破开那坚硬外壳,品尝内核之甘美,却至今未得其门。或许,这寻找与打磨的过程本身,便是光亮的所在——正如《论语》开篇所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