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
白花菜种在冬天里，也长在冬天里。
九溪岸上，起伏的山冈，地里种满了花菜。那层层叠叠的深绿色叶子中间，是一朵朵白花菜，有大、有小，有的还像个小婴儿，被绿叶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我家的花菜地，在远远的山头。阿爸挑着担，走一段路，上一段坡，才到自家的田地。那时，阿爸的身体壮实，一天挑好多担水，一点也不累。
阿爸白天要去给人家建房子，只有晚上，他才能给花菜浇水。夜空深邃如墨，只有几颗星子依稀闪烁，北风呼呼地从鸿渐山刮来，掠过九溪水，就到了我家的田地。阿爸卷着裤管，小小的我打着手电筒，跟在阿爸身后，照着他脚下前方的地，好让他一畦一畦地浇水。每一畦地得浇两担水，浇一亩地得花上一个多小时。天气冷，我的手脚生冷，禁不住跺脚，可阿爸浇完菜，还是出了一头汗。
冬季是枯水季，池塘没啥水，挑了几担水，就见了底。可花菜越长越大，每天都需要浇很多水。阿爸每天给花菜浇水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中途经常要停下来，等待塘底再出水。阿爸很发愁，花了三个白天的时间，在田里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储水池。他总在晚上把储水池挑满水，留待第二天用来浇菜。等我上了初中，每逢周末，我就帮阿爸挑水浇菜。我从池塘一桶一桶地挑水浇菜，累得气喘吁吁，肩头疼痛，便只好挑储水池里的水浇菜。让我欣喜的是，每一块地里，总有些新奇的东西。我发现，有几棵花菜长得特别壮，那叶子又粗又大，简直是芭蕉扇。而它们结出的花菜，也出奇地大。我总特意给这几棵花菜多浇了些水，似乎第二天就可以看到它们又胖了一圈。
冬天日头短，太阳很快翻过了山，在袅袅炊烟里隐去了最后一线余晖。我白天浇了菜，阿爸就不用再去浇了，他可以好好地吃饭，高兴了还会喝上几杯酒。
冬至后的半个月，田里的花菜陆续收成了。阿爸把花菜装进竹筐里，挑到路边，送上货车。花菜有时能卖个好价钱，有时得贱价卖，但无论怎样，阿爸每年都会种上白花菜，冬日里长成的白花菜，有着别样的鲜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