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
记忆深处,往事凝成两个沉甸甸的字:乡愁。
乡愁是记忆里的云,是梦中追寻的乡音。人生如飘荡的浮云,总是渐行渐远,又总在心间萦绕。
少年时,我常站在村口那条悠长的小路旁,幻想山外的模样。后来,年轻的心带我翻过群山,走出了那条路。从此,山的那边便成了“故乡”。
岁月如轮,童年却像永不褪色的画卷,在时光里越发清晰。
最难忘是清晨。鸡鸣声中,我总坐在矮墙上看担水的队伍。那口三百多年的古井,冬暖夏凉,井边围满打水的邻家姐姐。木桶起落间,水花与笑声一起荡漾。那口井养活了一村人,也滋养了我最初的乡情。
村后小山丘上,老松挺拔。秋收后,稻草围着松树堆成高高的垛子,那是我们的“城堡”。夕阳下,我们爬上草垛,扯着嗓子学唱戏,在简朴的日子里拥有纯粹的快乐。
端午清晨,我们上山采“百草茶”。露水打湿麻花辫,心里惦记着家中粽香。那种带着神秘感的忙碌,让节日的喜悦格外珍贵。
多年后归来,村庄已焕然一新。可站在老屋前,泪水还是模糊了双眼——它空荡得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屋顶瓦片稀疏,墙壁斑驳,无声诉说着岁月。
祖堂里青苔爬上了石板。这里曾经烛火辉煌,供品满桌,如今只余寂然。老宅厨房里没有了妈妈的身影,石板路上消失了爸爸的脚步声。双亲的叮咛犹在耳边,我却只能在清冷中徘徊。
信步走到荷塘边。记忆里,夏天这里莲花亭亭,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如今荷塘犹在,只是少了当年的繁盛。塘边整理农具的老人眯眼辨认良久,用方言向我打招呼。一声乡音,瞬间击中我心底最柔软处。
我们坐在塘边聊起往事。他说,现在年轻人大多出去了,但根还在这里。“过年了,都会回来的。”老人淡淡地说,眼里有光。
离开时,夕阳给村庄镀上金色。村口那条曾经悠长的小路,已成平坦大道,通向更广阔的世界。但我知道,故乡从未远去——它活在古井的水声里,活在草垛的欢笑中,活在端午的粽香间,更活在每个游子心的最深处。
往昔已成风景,乡念永是归途。这些记忆会在某个清晨或黄昏悄然浮现,如故乡的炊烟,袅袅不绝,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