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江西吉安,那里的人们热情淳朴。若是家里来了贵客或者亲戚,主人家总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有一种待客的食物,虽然食材简单,却很有人情味,那就是水煮蛋。
在吉安老表的心里,鸡蛋不仅是一种食物,它圆润的外形象征着团圆、美满,用它来招待客人,往大了说是图个吉利,往小了说,那是主人家把你当自家人看待的最直接体现。
那时候,大家的生活都不宽裕,鸡蛋在农村是最常见的“奢侈品”,但平时家里人都是舍不得吃的,要攒着去集市卖了贴补家用,或者留给家里的读书人、病号补身子。所以,当主人家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水煮蛋时,那分量显而易见。
水煮蛋的做法很简单。清水下锅,水滚之时,敲碎鸡蛋倒入,很快,鸡蛋就煮好了。若是讲究一点的,会在碗里撒上一勺白糖。那白糖在当时也是紧俏物资,加了白糖的水煮蛋是甜甜蜜蜜的象征。当主人将这碗水煮蛋端到客人面前时,客人的心瞬间就被暖到了。
那时,我还是个懵懂的孩童,特别喜欢去外婆家。外婆家离我家有四公里左右的山路,去那里要翻过两座小山,再走一段田间小道。每次一跨进外婆家的院门,外婆就迎了上来,拉着我的小手嘘寒问暖。没聊上几句,外婆便转身钻进昏暗的灶房。不一会儿,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不一会儿,外婆就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出来。碗里,总是不多不少卧着三个鸡蛋。她把碗递到我手里,眼里满是对我的疼爱,轻声说:“老伢子,小心烫。要不要加糖?不够再给你加哦。”
我捧着碗呼呼地吹气,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鸡蛋咬上一口——蛋白滑嫩,蛋黄喷香,糖水更是甜到了心坎里。三个鸡蛋下肚,我的肚子圆滚滚的,心里美滋滋的。那是童年记忆里最难忘的美味,也是外婆对我毫无保留的爱。
如今,外婆已经离开我们好多年了。我走过了许多地方,吃过各种各样的甜品,但再也没有一种甜品能比得上外婆亲手煮的水煮蛋。那个总是笑着问我“要不要加糖”的老人,只能在梦里相见了。谢谢外婆,是她用那一碗碗并不奢华的水煮蛋,温暖了我的童年,也温暖了我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