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铺满阳台,一张圆桌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我买来十几只孔雀鱼,放进圆桌上的玻璃鱼缸。
光影随着水草晃动,细细小小的鱼儿摇头摆尾:有的一个激灵,从下至上直游而起;有的不急不慌,环绕圆形鱼缸从容游动;有的淘气地钻进水草缝隙,冷不丁游出,吓得另一只鱼张大嘴巴一动不动。因为这些鱼儿,家居空间瞬时灵动起来,我不禁看出了神。
家里的猫儿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径直跳上桌,挡在我面前。我用手指着它的脑门:“多多,不许掏我的鱼!”儿子回到家,也被鱼儿深深吸引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鱼缸,十分钟过去了,我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在干啥?跟鱼抢空气吗?”他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头依然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转过头说:“我在数有几只鱼呢!”
这时猫儿又跳上桌,绕着鱼缸一边走,一边伸出爪子触碰鱼缸外壁。敏锐的鱼儿察觉到什么,倏地游向另一头。猫儿快速跟上,结果因为太着急,一脚踩空,直接掉下桌子。这笨拙的模样,令我和儿子笑得前俯后仰。儿子拿来鱼食安抚鱼儿,它们像得了召唤一般涌向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吃得很欢。猫儿也不甘示弱,它不顾我们的阻挠硬要往鱼缸里凑,把头埋进去舔食鱼食。儿子看了看鱼食的配料表,说:“难怪多多也爱吃,这配料表都是鱼粉、虾皮,香得很。”
儿子低头看着猫和鱼,自言自语道:“妈妈,你说,多多会觉得鱼儿可爱吗?鱼儿看得见猫和我们吗?”我不禁笑了,儿子看见了鱼儿,继而有美的感受和美的思考,而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一猫、一人、一缸鱼,更是生命遇见了生命,生命与生命的联系,这又是一种美——人与动物的和谐之美。
不过,仔细想想,探究儿子的问题,有什么用呢?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耽误儿子写作业、耽误我做家务。然而,古往今来,为这样无用之美所耽误的,大有人在,就比如唐朝的韩愈和贾岛。贾岛因斟酌诗句,拿不准“僧推月下门”好,还是“僧敲月下门”好,而误闯韩愈仪仗,韩愈认为“敲”字更符合月夜访客的情境——这便是“推敲”的典故。
无论是自然之美,还是抽象之美,大多是无用的,但这种感受却能让你的心灵更加丰盈,甚至能激荡你的灵魂。因此康德说,美是一种无目的的快乐。那就让时光多一些这样的“耽误”吧,因为生命值得慢慢“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