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个在鹭岛扎根十三年的新厦门人。
初来乍到,我惊叹于这座城市的“文明”是一种看得见的干净与秩序:乘客排队上车,井然有序;斑马线前,车辆自觉礼让行人;茶余饭后,人们给垃圾仔细分类;车站码头、大街小巷总能见到“红马甲”……我以为,融入这座城市,便是遵守这些美好的规则,成为这和谐画面里一个合格的像素点。于是,我参加守护校园、维持秩序、清洁海滩、疏导交通等公益活动,感到自己正一点点融入这座全国文明城市。2016年9月15日,那个名为“莫兰蒂”的怪物狞笑着登陆,我才懂得,文明的颜色,并非总是风和日丽下的蔚蓝与翠绿;它更是一种面对灾难,合力点燃并捧住的炽热的红。
“莫兰蒂”给厦门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台风过后,大家众志成城,共克时艰。我忘不了,长青路上,一对夫妻领着十来岁的儿子,扶树木、捡树枝、帮着装车,男孩的妈妈说:“这次台风太惨烈了,我们带着小孩一起,为这座城市抚平伤口。”我忘不了,在中山公园扶正树木的人群中,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军人,拖着一条伤残的腿,艰难地来回搬运树枝;我忘不了,讲着厦门话的邻居,以她那瘦小的身躯和大家一起合力撬开压倒车棚的大树;我忘不了,一位满头银发的阿婆,自己买来矿泉水,顶着烈日送给正在清扫残枝落叶的志愿者……一幅幅让人感动的画面,凸显了文明厦门的市民素养,更彰显了美丽厦门的城市精神。
记得我在中山公园抢救倒伏的树木时,手掌被带刺的异木棉扎破了,血渍混着泥水,染在树枝上、染在绳索上,也染在那件早已湿透的红马甲上。休息时,我的目光越过断枝残叶,发现有一点红从里面探出头来,那是被风刮来的一只小小的红色玩具风车。它脏污不堪,叶片残缺,却借着微风,倔强地转动着。那一刻,疲惫与疼痛褪去,我蹲下身,轻轻捡起那只残破的风车。它在我满是血渍的掌心,继续转动着。我突然明白,大家众志成城,不仅是为了抢通道路、抢救财产,那是这座城市不可摧毁的魂。文明的最高形式,或许并非永远整洁的市容,而在普通人并肩的缝隙里,面对灾难依然能顽强地、共同地生长出来的对生活不离不弃的爱。灾后重建,美丽厦门迅速覆上新绿,更繁茂的三角梅如火如荼地绽放。生活回归平常,我照常参加志愿服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我不再只是一个“融入者”。
十三年前,我带来行囊与憧憬;十三年后,我留下汗水与光阴。“莫兰蒂”是黑色的,但它让我看见了厦门最炽热的底色,那是一种由万千平凡如我者,在危急时刻用脊梁共同擎起的文明之光。那光,沉淀在历史的书页里,温润在人民的血脉中,是当我终于可以毫无隔阂地用“我们厦门”来称呼这座美丽的城市时,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滚烫的归属感。现在,我自豪地称自己是“厦门人”;未来,我将继续与许许多多“厦门人”一起,为厦门的文明建设添砖加瓦,让这座美丽的城市永远绽放出文明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