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晨
翻开珍藏的相册,半个多世纪前元旦的阳光,依然透过泛黄的相纸,温暖着我。
1970年元旦的上午,我们四个人——李幼书、我、蒋文宁、李幸(从左至右),相约聚在团部宿舍前面的空地。李幸背着一个挎包,像是背着圣物一般。那是他从家里拿来的宝贝——当时还很稀罕的海鸥相机。“相机拿来了!我还拿来了三脚架!”他翻开挎包盖,黑色的相机机身泛着幽幽的光。我们围上去,四个脑袋几乎碰在一起。在那个一年到头难得拍张照片的年代,这架照相机本身就是个奇迹。
选择拍照背景时,我们各自都有想法,最后定在那堵镂空的青石墙前,墙后是办公楼的房顶。李幸蹲在地上,一边通过取景框构图,一边调节高度。他调了又调,终于满意了,对我们兴奋地宣布:“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自动拍摄!”他把快门线调到十秒延时,轻轻一按,然后像只敏捷的猫,从相机后面跳开,闪进右侧。那十秒,长得像十分钟,我们屏住呼吸,站得笔直,认真地望着镜头——那个小小的、似乎深不见底的玻璃眼睛。
“咔嗒——”时间被“海鸥”那声轻微的脆响定格了。小小的黑白照片里,我们的神情是庄重的,嘴角却都抿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那是羞涩的、属于十七八岁的、对未来充满希冀的笑意。
我们四人,同年参军,虽未分配在同一个连队,但团宣传队每年两次的集中活动,让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我们相继离开部队,依然保持着联系。我和李幼书转业后,都在政法系统工作,蒋文宁与李幸转业后则从事教育工作。
如今,老照片已经泛黄,可我们的脸——年轻的、光洁的、没有被岁月凿出沟壑的脸,依然清晰。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会觉得它就像一艘不沉的小船,从1970年的元旦漂来,停泊在我的相册里,也停泊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轻轻地抚摸着照片,指尖似乎仍可触到那个元旦的温度。而最让我高兴的是,已过古稀之年的我们,依然时常联系。56年前,“海鸥”定格了我们的青春,而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的战友情谊历久弥坚,早被岁月酿成了甘醇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