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飞
一个周末午后，我忽然在短视频里刷到厦门也有银杏——北方秋天司空见惯的枫红杏黄，在这四季常绿的南方海滨着实稀罕。心下一动，便拉着先生说：“我们也去看看厦门的银杏吧。”
循着视频博主分享的“寻秋地图”，我们径直来到园博苑。路上遇见好几拨同样“按图索骥”的游人，都是专程为这几棵银杏而来。可真见到树时，我不禁哑然：与北方高大挺拔的银杏相比，眼前这几棵实在瘦小。
然而物以稀为贵。这片难得的秋色，已足够让厦门人为之驻足流连。妈妈带着孩子低头寻找银杏果；情侣以树为背景，认真拍下一帧帧“秋日写真”；视频博主架起相机多角度拍摄，试图剪辑出满屏金黄的南方之秋。这几棵小小的树，俨然承载了太多目光与镜头。
身旁有女孩打趣：“银杏在厦门当‘网红’可真容易，朋友圈一发，全城的人都来看这几个‘老演员’。”她的同伴笑着接话：“要是它们会收费，这泼天的流量早让它们赚翻啦。”
十二月的厦门，阳光依旧热烈如夏，风吹过时干燥温暖。银杏叶边缘已被晒得微卷发黑，落在地上的叶子更是“焦黄酥脆”，踩上去窸窣作响。可我总觉得，银杏的黄不该是这样被灼伤的颜色，落叶的飘零也不该是如此被催熟的模样。
一位长者缓缓走近，望着树下欢乐的人群低声说：“银杏本是北方树种，其实并不适合在厦门种植。这里的亚热带气候让它难以进入休眠期，得不到足够的休养，又怎能茁壮生长呢？”
因为美丽，它被追捧；也因为美丽，它被迫适应南方的水土。对这些“北树南移”的银杏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在厦门，它们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拥有所谓的“流量”，若以功利的标准衡量，这或许是难得的机遇。可对一棵树来说，过于温暖的环境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困局——生物钟被打乱，四季失去意义，它只能不停地生长，却永远无法真正舒展。
想起从前读历史，总笑叹那位北方的贵妃，为尝一口荔枝不惜累死多少骏马。可如今，我们为看一眼银杏黄，便将整棵树千里迢迢迁至南方。这般“眼馋”，恐怕比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离开时，我俯身拾起一片银杏叶。这把小小的“金扇子”边缘已微卷，脉络却依然清晰。忽然觉得，这或许已是它克服水土不服后，所能呈现出的最美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