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汤圆象征着团圆,是南方人过冬至的传统美食。闽南冬至的前一夜叫“冬至暝”,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搓汤圆。
儿时,每到“冬至瞑”,母亲就会张罗着搓汤圆。晚饭过后,她就开始泡糯米,当时的糯米是自家种的,圆润软糯,米香四溢。糯米需泡上一夜,待到手指轻轻一捏就碎,便可去磨米浆。那时,村口有个大石磨,冬至凌晨三四点,村里的伯母、婶婶便陆陆续续到这儿磨米浆。他们一边磨米浆,一边话家常,石磨“咯吱咯吱”响着,似乎在应和着她们的家长里短。每次母亲去磨米浆,我都会跟着去。那时的我,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推石磨,总觉得很轻松、很好玩,便嚷嚷着要试一下。母亲拗不过,便让我尝试一下,可石磨却似认主一般,任凭我如何使劲推都纹丝不动,我只得噘着嘴,悻悻回到一旁看母亲磨米浆。
磨好的米浆如牛奶般雪白丝滑,母亲总把米浆装进一个米黄色的布袋,然后压上大石,把米浆的水分排出。待到水分排干,布袋里就只剩软白的糯米团,母亲取出后,不停地揉搓,直到糯米团变得Q弹却不粘手,便开始搓汤圆。我喜欢搓汤圆,母亲不让,我就耍赖,母亲没法子,只得同意。看着我搓出的大小不一的汤圆,母亲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没搓几个汤圆,我就觉得手酸了,停下来,数起汤圆的个数——“一、二、三……”全然忘记母亲的叮嘱:“搓汤圆的时候不能数数,要不粿印会印到脸上。”长大后,我才明白那是母亲不想让我在搓汤圆时捣乱,编出的话。
汤圆搓好后,母亲便烧起柴火煮汤圆。用红糖水煮的汤圆,有淡淡的红糖香,轻轻咬上一口,软糯而不黏牙,细嚼一番,糯米的甘甜便在唇齿间蔓延。时隔多年,我仍怀念小时候家里汤圆的味道——那是妈妈的味道,美味极了!
如今,我已为人母。每年冬至前后,超市里都会售卖各种口味的速冻汤圆,我却坚持买糯米粉,自己搓汤圆。虽然少了磨米浆的工序,但自己搓揉,一样能揉出绵软的糯米团。我的孩子就跟当年的我一样,围在桌旁,抢过一团糯米团,搓出大大小小、憨态可掬的圆子。看着他专注的小脸,忽然懂得了母亲当年那句叮嘱里的怜爱与智慧——她守护的,何尝不是我对生活最初的热忱与好奇?
这样复刻的记忆,让这份“妈妈的味道”,继续在时光中流传。或许有一天,我的孩子也会在某个“冬至瞑”忽然明白,为什么普普通通的汤圆,值得我们年年岁岁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