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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我的“俄罗斯”舍友

日期: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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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1964年,我考入福建第二师范学院中文系。报到首日,我走进中文64(2)班女生宿舍。八人同住,十几平方米的房间摆了四张双层床。成渠同学被安排在我的上铺,可我到时,她已住进下铺。我正不知所措,成渠“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走进来——天哪,竟是个胖子!我从小县城来,从未见过这么胖的学生。未等她开口,我乖乖爬向上铺,还冲她笑了笑。

  成渠身高约摸一米六,体重近七十公斤。她开朗爱笑,更有一副清脆甜美的歌喉,会唱不少中外名曲。她走路虽上气不接下气,却总爱亮嗓高歌。宿舍在四楼,算上地下室和底层,堪比六层高。每次回宿舍,她一步步慢悠悠上楼,或许觉得无聊,便唱起歌来。楼道歌声一起,我们就知道:成渠姐来了!

  20世纪60年代,胖子少见。成渠走在校园里格外显眼。初见的同学常面露惊讶,她便自嘲:“别奇怪,我是俄罗斯的!”还真像——她穿裙子、扎头巾走路的模样,活脱脱电影里的俄罗斯姑娘。

  开学不久便是国庆中秋。我想请假回家,班主任黄老师却“铁着脸”不准:“第一次在校过节,谁都不许走,班里要办中秋赏月联欢,还要你出节目。”那晚,成渠除了独唱,还与我合唱《洪湖水浪打浪》。她唱高音,我配低音,未经排练,也无伴奏,竟唱得珠联璧合,成了联欢会的亮点。

  入学一周后,新生军训。烈日下跑步、正步、俯卧撑,人人汗流浃背。成渠更吃力,跑步总落在队伍末尾,喘着大气紧赶慢赶地垫底。

  转眼间到了毕业分配,我去了艰苦的闽东寿宁县锻炼。成渠因身体不佳暂留学校。我到寿宁后得知她仍在校,或许养病,或许等待分配。离校前她来信说,已和男友——一位厦门大学毕业的高中同窗——一同分往河南洛阳拖拉机厂当工人。没想到她因病得福,迟来的分配反成好运。能与心爱之人携手赴厂,当年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

  我们通信半年多,却不知何故中断了。1998年7月31日,毕业三十年的同学们首次聚会于长乐。我满心期待再见成渠,与她再唱一曲“浪打浪”……然而报到当日,噩耗传来:她已离世多年,是年级两个班最早走的女生。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三十年风霜刻满脸庞,我们都知青春已逝,晚秋已至。流光易逝,时不再来。我想,若成渠还在,会不会已成“俄罗斯”大妈或奶奶?但无论时光如何荏苒,她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位开朗乐观、歌声嘹亮的“俄罗斯”姑娘。